查尔斯看着亚瑟。
那张在牛津时总是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圆脸，此刻呈现出一种更坚实的轮廓。
“祝贺你，”他说，“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哈德森太太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几只杯子。
“布莱克先生！”她迎上来，“你来了！快进来坐——今天早上烤了新鲜的司康，还热着。”
亚瑟道了谢，跟着哈德森太太走进起居室。
他坐下时腰背挺直，接过哈德森太太递来的茶杯时，道谢的声音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更沉稳了一些。
他们聊了一会儿关于一号书屋的日常。
“发现别人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本身就是一种才能。”查尔斯说，“我想，你已经在伦敦安顿下来了。”
“我确实在安顿。”亚瑟放下茶杯，“虽然旅店的房间很小，窗户正对着后巷，每天早上都能闻到从隔壁面包店飘来的烤面包香气——
“但那种感觉很好。知道自己每天早上会去一个地方，那地方有一张固定的桌子，和一叠需要被仔细阅读的稿纸。”
“这和在牛津不同。在牛津的时候，我总觉得一切都会在某个时候结束。”
查尔斯想了一会儿，“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我正在做一些事情，它们会为我自己而延续下去。”
查尔斯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你在校对那些稿子的时候，会不会也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写一些稿子？”
亚瑟的酝酿了一下；“我确实想过。我在想，等我熟悉了出版流程，也许我可以试着写一本自己的书。”
“那会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关于诺福克。关于那片田野，关于那些野花，关于那条在我小时候总是梦见它会涨水的河流——关于一个离开家乡之后才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真正离开过那里的人。”
亚瑟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几乎是不经意的坦然，“我也许会先写一些短的文章，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再把它们组合在一起。”
他停了一下，“这大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我现在不急——这大概是我最大的收获。”
查尔斯看着他，没有回应。
他发现自己在想：亚瑟已经找到了那个地方——那个他能以自己真实的样子站立的地方。
而他自己呢？他也已经找到了吗？
他觉得自己正在接近。
哈德森太太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司康走进来，放在桌面上。
“趁热吃，我给你多抹了一些黄油。你们俩一直在聊天，还没吃早饭吧？”
“谢谢您。”查尔斯说。
亚瑟也道了谢，拿起一块司康咬了一口，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短叹，“您做的司康是我在伦敦吃过的最好吃的。”
“这说明你还没去过足够多的面包店。”哈德森太太嘴上这么说着，但显然很高兴，“而且，你下一次来的时候，我应该能做出更好的。”
亚瑟留在贝克街吃完了早餐。
查尔斯送他到门口时，晨光已经比来时更高了一些，把贝克街的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如果你需要帮忙校对你那本关于诺福克的书，”查尔斯说，“你可以来找我。”
“我会的。”亚瑟说，“你也要继续写《发条夜莺》——我会等着读它的。”
查尔斯走进起居室时，福尔摩斯已经下楼了。
他坐在那把扶手椅里，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封尚未拆开的信。
信的封口处压着一枚查尔斯从未见过的徽章，图案复杂而庄重。
“一封给你的信，”福尔摩斯说，“今天早上由一位穿制服的骑手送到门口的。信封上的徽章属于圣詹姆斯宫。”
查尔斯走过去，拿起那封信。
指尖触到信封纸面的触感比他平时收到的任何信件都要厚，带着一种近乎庄重的质地。
福尔摩斯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查尔斯的脸上。
信封正面用优雅的铜版体写着他的名字：查尔斯·C·凯普莱特先生。
没有地址。
这意味着这封信是通过某种更正式的渠道送达的——可能是通过邮局的分拣系统，也可能是通过某个特定的信使。
他回到书桌前坐下，用拆信刀仔细地挑开火漆。那枚火漆在刀尖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信封里有一张对折的卡片，米白色，边缘烫金。卡片的质地厚实而柔韧，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纸张。他展开它，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圣詹姆斯宫。”
查尔斯的手指停住了。
他重新读了一遍那一行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圣詹姆斯宫——那是英国王室在伦敦的正式居所之一，是外交使节和贵宾接见的地点，是那些只有在正式场合才会被提及的名字所居住的地方。
查尔斯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但福尔摩斯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但他问了一句。“信里提到什么？”
查尔斯把信纸放下，感到那几行字还在他的视野中燃烧。
“一位王室成员邀请我在一个私人文学沙龙上做主题演讲。时间定在下个月下旬。”他说。
“他读过我的《隐形人》和《发条夜莺》和一些短论，并且希望我能在那个场合分享我关于‘对未来的想象如何塑造现实’的看法。”
“那位王室成员的名字？”
“他的王室封号之一是‘剑桥公爵’。”
福尔摩斯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剑桥公爵？他比你预期的要年轻得多，大约三十岁出头，比许多同辈的王室成员更主动参与公共事务。他对科学和教育话题有着相当明确的兴趣，这在同辈中不算常见。”
他停了一下，“这会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邀约，因为你正在被邀请进入一个不同的层面——一个能将你的名字和‘文化影响力’这个词汇联系起来的层面。”
“我知道。”查尔斯说，“我很紧张。”
“看不出来。”华生说着，走进起居室，目光在查尔斯和那封信之间移动了一下。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相当大的——一个超出了我们之前讨论范围的邀请。”
“是的。”查尔斯说。
“你打算接受吗？”华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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