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一过，丽江的天光就慢慢软下来了。
六个人从中午那会儿达成合作后，整条街面的气氛跟着变了。黄磊不再靠墙抽烟盯梢，转头站到巷子口给游客指路；黄渤那张嘴依旧利索，但不使坏了，拉着过路的人就往临河点带；孙红雷也不装游客了，老老实实当起人形路标；小猪猪最卖力，嗓子都快喊劈了，见人就推“古城最美机位，包你满意”。
苏清颜和张艺兴守在原处，一个盯取景屏，一个管队伍和道具。游客一拨接一拨，排到后面的人也不催，伸着脖子看前一组出片效果。
“这张可以，再低点头，下巴往里收一点。”苏清颜半蹲着，左眼贴着取景器，右手轻轻打了个手势。
张艺兴站在旁边，一边给排队的游客发矿泉水，一边把她刚拍好的照片按序号导入手机里。两人之间隔了半米都不到，配合起来像齿轮，严丝合缝。
没商量，没排练，该谁动谁就动了。
下午的光从古树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一片。巷子里的风铃被风推着，叮叮咚咚响，和街边的吉他声、游客的笑声搅在一块儿，杂而不乱。
有一小段空档，摊子前头暂时没人。
张艺兴抬手抹了下额角的汗，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苏清颜正低头翻手机相册，删掉几张重复的，屏幕光映得她脸小小的，嘴角无意识地抿着，神情比工作时松弛不少。
他就那么看了一小会儿，不靠近，也不出声。
眼神不重，落在她侧脸和耳际之间，像风一样轻，却一直没挪开。
苏清颜察觉到了，抬头。
四目碰了碰，谁也没躲，也没刻意做反应。大概停了一秒，两人同时笑了一下，又各自低头，一个看手机，一个去整理折叠凳。
什么都没说，可就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轻轻晃了一下。
小猪猪在巷口那边看得清清楚楚，猫着腰溜到黄渤身边，压着嗓子：“渤哥，渤哥，你看那俩，刚又对视了，还笑，就那种笑。”
黄渤顺着他眼神望过去，啧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改行当摄像了，盯得比节目组还紧。”
“不是，他俩真的不一样。”小猪猪搓着胳膊，“我要是有机会我也想要这种搭档。”
黄渤乐了，拍拍他后脑勺：“那你也得先找着这么个人。”
黄磊从后头走过来，扶了扶眼镜，难得没开玩笑，只淡淡说了句：“这俩在一块儿，是真合适。”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分量不比别人。黄渤和孙红雷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几个老狐狸嘴碎归嘴碎，分寸还是有的。调侃都压着声，不当着面起哄，也不在镜头前刻意做文章，顶多远远递个眼神，留足余地。
到了下午四五点，日头往西边坠，整个古城浸在暖色调里。天光从雪山顶上往下淌，把屋脊和河道都描了一圈金边。
摊子陆续收了，游客也开始往四方街和大水车那边散。喧嚣了一整天的巷子，慢慢往回缩，像一条被抚平褶皱的布。
六点整，哨子响了。
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荡出来：“收工！所有营收渠道关闭，全体到中心广场集合，进行最终结算！”
王迅从东边的银器店里踱出来，手里提着一小袋烤乳扇，走得慢慢悠悠。一整天他都没跟那六个人掺和，也不抢，也不让，赚得不算多，但稳当。
黄磊他们四个从街口过来，个个脸上带着笑。小猪猪嗓子哑了半截，黄渤递了瓶水给他：“行了，今天算你有功。”
最后到的是苏清颜和张艺兴。
两人从河边的小道折出来，脚步不快不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走到广场边上的时候，张艺兴往旁边让了小半步，让苏清颜先上台阶。
这个动作小到摄影机都可能没拍到，可黄磊在旁边瞧见了，只笑了笑，没吱声。
结算开始，大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排名列出来。
第一名没有悬念。苏清颜和张艺兴的旅费总额，比后两名加一块儿还多出一截。
导演在屏幕前念完成绩，把奖励也顺带公布了：“榜首双人组解锁丽江贵宾待遇、古城夜景私享名额，下期任务优先选择权。第二名常规住宿，王迅保底。”
人群里有人“嚯”了一声，随即鼓掌。
王迅很坦然，摊了摊手：“我早说了，这组学不来。”
孙红雷比谁都直接，指着张艺兴：“你俩今天把全场都给治了，我们全成打工的了。”
小猪猪从旁边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补刀：“人家是事业跟那个啥双丰收，你懂吧渤哥。”
黄渤笑得直咳嗽，拍了他一巴掌：“就你嘴快。”
张艺兴没接话，低了下头，耳朵尖红了一小块。那红从耳垂往上蔓延，连侧颈都透着点粉。
他唇角勾着，压了压没压住。
苏清颜站在他旁边，没低头，也没往他那边看，只是眉眼弯了弯，眼底带着笑。
晚风吹过来，撩起她颊边几缕碎发。她伸手拨了一下，指尖擦过耳廓。
很平常的动作，落在张艺兴余光里，却有半秒的走神。
人群散了之后，广场空下来。导演组还在拆设备，黄磊几个约着去吃菌子锅，王迅说回去泡脚，小猪猪吵着要去找酒吧听歌。
苏清颜和张艺兴照旧落在后头。
没人催他们，也没人刻意等。到了这会儿，大家已经默认了这两个人要走慢一点，要在一块儿待一会儿。
“这两天，谢谢你。”张艺兴先开的口，声音有点低，混在晚风里，像从喉咙深处慢慢滚出来的。
苏清颜偏头看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如果没有你，今天中午那阵儿，我们可能真被搅乱了。”他顿了顿，“你把局面掰回来了，很厉害。”
他说“很厉害”的时候，语气格外认真，像在夸一件他觉得特别了不得的事。
苏清颜盯着他侧脸看了一小会儿，忽然笑了：“那我也得谢你。一直帮我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今天站我前面那会儿，挺帅的。”
后半句说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抿住嘴，把视线移向远处的灯火。
张艺兴也没料到她这么直接，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咽下了一句没能说出口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了句：“本来就应该。”
“应该”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可苏清颜听得很清楚。
远处酒吧街传来隐隐的鼓点，灯笼一串串亮着，把河面照得红彤彤的。古城到了晚上，反而比白天温柔得多。
两人走到一座小石桥边，不约而同停下步子。
“累不累？”张艺兴侧过身问她。
“还行。”苏清颜靠上石栏，仰头看了眼天，“今晚星星挺多的。”
张艺兴跟着抬头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两天的丽江，挺好看的。”
苏清颜“嗯”了一声。
他没说“因为你”。但那个短暂的停顿里，像把这句话咽下去了。
沉默了一小段。
“艺兴。”苏清颜叫了他一声。
“嗯？”
“你说，我们下期还会一组吗？”
张艺兴低头看她，眼神安静了几秒，才慢慢开口：“不确定。”
“但我希望是。”
后半句，他没有犹豫。
苏清颜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像把满城的灯火都盛进去了。
“我也希望。”
风从河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水草和木头的气味。两个人的影子落在桥面上，靠得不近，却刚好叠了一小块边角。
回客栈的路上，谁都没再说话。
只是步调始终一致，不紧不慢，像走完这一程，还有下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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