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觉得辛雪就是这几年脾气被磨的太软烂了,对傅辞宴处处惯着让着,才搞得两口子现在跟仇人似的。

可辛雪都已经坐到那头去了,他再怎么发火也没法硬把人拽过来。

饭局正式开始,桌上除了老爷子偶尔问两句公司的事,氛围还算勉强过得去。

辛雪全程闭着嘴,木着一张脸扒拉自己碗里的米饭。

从傅辞宴进大门到现在已经过去小半个钟头了,这俩拿了红本本的合法夫妻连半个标点符号都没交流过。

就跟拼桌的陌生人没两样。

这是他们这几年的常态。

这一大家子人早就看习惯了,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以前诺诺想吃桌上够不着的菜,都是辛雪小心翼翼的夹到她碟子里,现在小丫头片子也学会了看人下菜碟,直接黏着傅辞宴要这要那。

直到佣人端上来一大盘张牙舞爪的大闸蟹,诺诺才偏过头看向辛雪。

因为以前吃海鲜这种脏手的活,全都是辛雪包揽了给她跟傅辞宴拆肉的。

“妈妈,我要吃蟹腿肉。”

辛雪心里早就打定主意要跟傅家彻底切割了,根本没打算去争诺诺这小白眼狼的抚养权。

可不管怎么说,这块叉烧终究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在没彻底撕破脸之前,她不想弄得太难看。

所以听见诺诺使唤,辛雪连头都没抬的应了一声:“行。”

她放下象牙筷子带上一次性手套开始掰蟹腿,老爷子余光一扫,盯着她的手突然就愣住了:“小雪,你手上的戒指呢?”

这话一砸在饭桌上,所有人,包括坐在主位上一直装死的傅辞宴,齐刷刷的把目光盯死了辛雪的手指头。

打从领证那天起,不管傅辞宴怎么冷暴力,辛雪那根无名指上永远死死套着老爷子当年逼着他们买的那枚鸽子蛋婚戒。

反观傅辞宴,那是连碰都没碰过。

属于他的那个男戒,估计早不知道被扔到哪个下水道里生锈去了。

这七年辛雪哪怕是做饭洗碗都舍不得摘下来。

顾婉跟傅明珠这几年没少拿这事骂她穷酸相没见过好东西。

今天她手指头光秃秃的,其实一开始根本没人注意,毕竟谁闲的没事干天天盯着一个碍眼的女人的手看。

要不是老爷子突然来这么一出,这帮人根本发现不了。

辛雪掰蟹壳的手连停都没停一下,眼皮子都没眨的扯谎:“早上洗澡抹肥皂太滑了,一不留神冲下水道里了。”

其实那枚破戒指早就在她找律师拟定离婚协议那天,连同那些恶心的结婚照一起打包扔进了地下室的垃圾桶。

不过现在协议还没递到傅辞宴手里,要是让老爷子知道她铁了心要走,估计立马就得犯心脏病进ICU,到时候想走都走不成。

所以辛雪连个磕巴都没打就敷衍了过去。

老爷子听了松了口气,重新挂上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回头让辞宴带你去库房重新挑个更好的。”

桌上这帮人撇了撇嘴,又各自开始吃菜了。

吃完饭,一大家子人挪到偏厅看老戏骨唱昆曲消食。

老爷子那颗当红娘的心还不死。

非逼着傅辞宴跟辛雪坐在一张黄花梨的罗汉床上。

傅辞宴依旧瘫在靠枕上玩手机,连个余光都没施舍过来。

辛雪犯恶心不想贴过去,可当着老爷子的面发作又显得太难看,只能硬挺着坐在罗汉床的最边缘。

这是这大半年来两人中间缝隙最小的一次。

辛雪甚至能闻见傅辞宴西装袖口上沾着的那股子廉价斩男香的味道。

沈初瑶平时最爱喷这款。

辛雪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只盯着自己盘子里的车厘子发呆,根本没打算跟这男人搭半句话。

老爷子在旁边看着倒挺乐呵,笑眯眯的说:“这坐一块多顺眼啊。”

这俩人一个长了一张能祸国殃民的脸,一个骨子里透着股清冷劲,光看皮囊那确实登对的很。

可也就剩副好皮囊了。

顾婉跟傅明珠在后头翻白眼翻的眼抽筋,不过看老爷子兴致高,也没敢当场开口触霉头。

当天晚上老爷子发了话,所有人都得在老宅住一宿。

刚过八点,傅辞宴就被老爷子叫去书房盘账了,诺诺打了个哈欠说要上楼换睡衣。

辛雪就跟着她去了二楼儿童房。

诺诺坐在床沿上晃荡着小短腿,大眼睛滴溜溜的转,旁敲侧击的问:“妈妈,你明天早上。。。要去公司打卡吗?”

小丫头心里打的算盘劈啪作响。

面试的事让亲妈跟着去也不是不行。

可她骨子里还是盼着初瑶阿姨能陪着自己拉风的出场。

要是妈妈明天早上突然要加班就好了。

辛雪摇了摇头:“没活干,怎么了?”

诺诺一听这话,那张兴奋的小脸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闷闷的嘟囔:“没啥。”

她不往下说,辛雪也懒得去猜。

辛雪从衣柜里翻出睡衣扔给她,看她两只眼睛一直往床头的iPad上瞟,知道她心里长草了,冷声丢下一句:“换完赶紧睡觉,别熬夜。”

“知道啦知道啦!!!”

既然妈妈明天非得跟着去,那她必须得赶紧给初瑶阿姨通风报信了。

她怕初瑶阿姨明天白跑一趟心里难受,急着想找个说辞安抚一下。

心里本来就烦的要死,听辛雪在旁边站着,她脾气立马就上来了,连推带拽的把辛雪往门外赶:“妈妈你快回房吧,我换完衣服马上就关灯!!!”

诺诺从小在这方面就贼精。

辛雪冷笑了一声,扭头就走了出去。

这头脚跟还没站稳,背后就传来了门锁咔哒反锁的动静。

辛雪才不信这屋子里有谁值得她这么防着。

她防的只有亲妈。

这么急赤白脸的锁门,八成是赶着去跟沈初瑶那个小三商量对策去了。

事实跟辛雪猜的连根头发丝都不差。

诺诺把反锁旋钮拧死,立马跳上床抓起iPad,熟练的切出沈初瑶的微信界面按住语音键:【初瑶阿姨,出大麻烦啦。。。】

这俩人背地里憋什么坏水,辛雪连想都懒得想。

她顺着走廊走回了客房。

老爷子护着她,隔三差五的把人弄回老宅住。

这几年下来,她的柜子里全是换洗衣服。

她随便扯了条真丝睡裙进浴室冲了个澡。

擦干头发,她在床的左边靠着枕头坐下,看时间还不到十点,直接从包里摸出几份没看完的量化风控财报翻了起来。

一看就入了迷,等眼睛酸的受不了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指针已经逼近凌晨一点了。

可傅辞宴那狗男人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其实前两年的时候,就算傅辞宴认定当初是辛雪下药逼的婚,起码在老宅睡觉的时候两人还能躺在一张床上当木头。

可偏偏后来沈初瑶在国外混不下去了跑回国。

这男人那颗死灰复燃的心就彻底拴在了别人身上。

从那以后,只要不是老爷子拿命威胁,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沾她一下。

辛雪也搞不清这半夜三更的,这男人是在书房熬夜看报表,还是纯粹嫌她恶心不想回房。

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嘴巴干的发苦,索性直接掀开被子下楼找水喝。

刚走到一楼楼梯拐角,就听见台球室那边传来一阵动静。

傅明珠那尖酸刻薄的大嗓门在空荡的走廊里刺耳的要命。

“爷爷都睡死过去了,你还窝在沙发上干嘛?难不成上楼睡那张床,就那么让你倒胃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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