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傅明珠那个尖酸刻薄的嗓音。
辛雪的脚底板瞬间像是被强力胶黏在了地毯上。
她站在半敞的雕花木门外的阴影里,朝里头扫了一眼。
台球桌旁站着傅明珠跟傅辞宴。
傅辞宴嘴里咬着根还没点燃的烟,手里拎着根球杆,没搭腔。
因为背对着走廊的壁灯,辛雪看不清他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傅明珠咔哒一声打火机凑过去:“其实我特么太能理解你了,我见过沈初瑶那丫头几回,人家刚拿了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女配角,自己还有个影视公司搞的也是风生水起,长得又野又带劲。这种耀眼到骨子里的尤物,确实是个男人都得被勾的走不动道。可她毕竟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辞宴,你到底想清楚没有?你——”
傅辞宴低头就着火把烟点燃,冷邦邦的甩出一句:“我要什么样的女人,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行行行!!!”傅明珠翻了个白眼,她其实既看不上辛雪也瞧不起沈初瑶。本来还想再刺几句,可一抬头看见傅辞宴眼底那股子不耐烦的阴郁,干脆闭了嘴:“护犊子护成这样,连句实话都不让说,我闭嘴行了吧?”
辛雪站在过道里,手指头死死的抠着保温杯的盖子,穿堂风顺着窗户缝刮进来,吹的脸颊生疼。
她刚扯了扯嘴角准备转身上楼,就听见里头的傅明珠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听说那女人把辞职报告拍在人事部桌子上了,非要收拾东西走人?”
傅辞宴吐了口烟圈:“前天下午周明跑来报备,说她在公司磨洋工找茬,我让周明直接通知人事部走流程把她开了。”
傅明珠直接捂着肚子咯咯直笑:“我就说嘛!!!前脚听她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我还真以为是她自己炒了公司的鱿鱼。就她那像吸血水蛭一样死叮着你扒皮的德行,怎么可能舍得主动走人,原来是被人扫地出门了啊,真是笑死我了!!!”
傅辞宴弹了弹烟灰没接话,好像开了个老婆就跟扔了袋垃圾一样不值一提。
辛雪闭了闭眼,连冲进去撕烂那张破嘴的兴致都没了,转身踩着拖鞋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刚拐上二楼的旋转楼梯,迎面差点跟端着个游戏机下楼的傅辞远撞个满怀。
两人都吓了一激灵。
傅辞远赶紧把游戏机往身后一藏,赔着笑脸问:“嫂子,没撞疼你吧?”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傅家,除了老爷子,也就只有傅辞远能拿正眼看她。
辛雪摇了摇头,随口说道:“没事。”
当年辛雪跟傅辞宴领证的时候,傅辞远还在上高中,对里面那些烂账根本摸不透。
这么多年下来,他就觉得这个嫂子脾气好长得又漂亮,在家里被欺负成那样也从来不跟他哥作闹,简直是个活菩萨。
他甚至想过以后自己要是娶个这样的老婆,非得捧在手心里宠上天不可。
就因为这个,哪怕后来听说了当年下药逼婚的传闻,他心里也还是挺向着辛雪的。
他看辛雪脸色白的可怕,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又在他哥那受了委屈,赶紧抓着后脑勺一顿真诚的输出:“嫂子,你别往心里去,你这么好,我哥那是一时瞎了眼,以后他肯定能看明白的,你千万别太难受了。。。”
辛雪听着这虚无缥缈的大饼,心里觉得讽刺到了极点。她也没法跟这傻小子解释都要去民政局盖章的事,只能扯出个笑脸:“借你吉言了辞远。”
“我去厨房找点吃的,嫂子你早点歇着。”
辛雪点了点头:“晚安。”
回了客房,辛雪把顶灯关了,只留了一盏瓦数最低的落地灯,掀开被子躺下。
身子刚沾着床垫没五分钟,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傅辞宴沉着脸走了进来。
辛雪立刻睁开了眼。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辛雪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要是换在半个月前,她早就跟个老妈子一样爬起来,去接他手里的西装外套,再颠颠的跑去浴室给他把恒温浴缸的水放好。。。
可现在,她连脚指头都懒得动一下,盯了两秒直接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装死。
傅辞宴虽然平时把辛雪当空气,对她那些低三下四的讨好也从来嗤之以鼻。
可今晚这女人居然连装都不装了,他自然察觉到了这种极度反常的冷漠。
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不过他理所当然的以为这女人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连去深究的耐心都没有,冷邦邦的砸下一句:“诺诺明天早上要去贵族小学面试,你开车送她过去走个过场。”
辛雪背对着他:“知道了。”
傅辞宴没再废话,转身走到衣帽间准备拿睡衣去洗澡。
这特么就是他在这个婚姻里的嘴脸。
辛雪听着他翻找衣服的动静,脑子里全都是离婚协议的事,很想爬起来问问他到底哪天有空去把离婚证领了。
可一想傅辞宴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给沈初瑶砸资源,只要材料准备齐了,根本用不着她催,这狗男人肯定比她还急着拿绿本。
毕竟在这段关系里,他才是那个被恶心了七年的人。
就是算准了这一点,这大半个月她才懒得去触这个霉头。
就在这时,傅辞宴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辛雪听见他接起电话,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那一声“喂”,简直温柔的能把铁树给融化了。
用不着看屏幕,辛雪都能猜到电话那头绝对是沈初瑶那个小绿茶。
果不其然,那边不知道哭诉了什么,傅辞宴一把扔下手里的真丝睡衣,急吼吼的说道:“别乱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说完,他连个头都没回,大步流星的摔门就走。
辛雪看着那扇被震的嗡嗡响的木门,连半个字都没拦。
不到三分钟,窗外就传来阿斯顿马丁那炸街的发动机轰鸣声。
傅辞宴半夜三更把她扔在老宅跑了。
辛雪翻了个身,面色如水的拉好被子睡觉。
第二天一早。
因为贵族小学在城南,离老宅有段距离,辛雪不到六点就爬起来了。
半张大床空荡荡的,傅辞宴昨晚飚出去之后就再也没见着人影。
辛雪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她洗漱完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诺诺的房门还死死闭着,只能走过去砸门。
门从里面反锁着。
辛雪在外面硬生生砸了五分钟,里面才传来咔哒一声。
诺诺顶着个鸡窝头,把门拉开一条缝,满脸烦躁的冲她大吼:“敲敲敲!!!大清早的叫魂啊,吵得我脑仁都疼了!!!”
昨晚她躲在被窝里给沈初瑶发语音,沈初瑶在电话那头委屈的直掉眼泪,说妈妈送女儿是天经地义的。
那可怜巴巴的语气搞得诺诺简直愧疚到了极点。
甚至半夜做梦都在怪自己为什么不能让初瑶阿姨陪着。
现在被辛雪硬生生吵醒,她心里的火气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辛雪看着这小白眼狼冲自己发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声音冷的像冰渣:“城南堵车,你再不爬起来,面试就不用去了。”
要不是怕耽误了正事,诺诺现在恨不得立刻躺回床上去。
她不爽的冷哼了一声,狠狠的跺了下脚。
但小丫头精得很,知道上学这种事没法耍赖。
她转身扑到床上,趴在被子上气鼓鼓的命令:“你赶紧去给我把牙膏挤好!!!”
辛雪:“行。”
等辛雪前脚刚踏进浴室,诺诺后脚就跳下床,跟做贼似的拉开衣柜最底下的抽屉。
她动作麻利的翻出一身镶满亮片铆钉的机车风小皮衣换上。
这可是昨天沈初瑶专门带她去高奢店挑的战袍。
她今天非得穿着这身炫酷的衣服,去给初瑶阿姨加油打气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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