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坐门外,不许往孩子堆里挤。”
顾承安这句话从清早讲到午前,讲到沈知鹤都能背了。
“洗手,登记,离线,魏府坐门外,不许挤孩子。”
江瑞珩把座位图推过去。
“别乱背,魏府随行文书若来,坐外堂东侧,距离孩子区三尺。”
沈知鹤看得头疼。
“三尺是多少?”
顾承安把木牌往地上一放。
“从这里到这里。”
傅烈抬脚量了一下。
“我两步。”
“你不准量。”
“为什么?”
“你步子乱。”
傅烈只好收脚。
宋予白从后堂出来,见三个孩子围着座位图,赵璟珹坐在窗边给海报补颜色,心里那根紧了几日的弦松了半寸。
“糕点呢?”
青杏从厨房探头。
“蒸好了,柳娘子尝过,说甜。”
柳氏在屋里接话。
“我说的是还行,没说甜。”
小桃笑着端出盘子。
“柳娘子吃了两块。”
柳氏装作没听见。
午后第一辆车到门口时,顾承安已经站上门线。
顾铮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顾府老兵。
顾承安看见祖父,木牌没放低。
“洗手。”
顾铮看着自家孙儿,脸上那点威严差点挂不住。
“我也洗?”
“你更要洗。”
顾铮抬手让人取水。
“行,顾家今日听顾小公子的。”
沈知鹤在旁边小声。
“顾国公也排队。”
江瑞珩记下。
“顾国公入场,洗手,登记,携随从二人,随从留外。”
顾铮看向他。
“江家这娃,连我都记?”
“来者皆记。”
“好。”
第二辆车刚停,沈知鹤已经跑到门边。
“祖父!”
沈鹤洲下车,身边还跟着何先生。
顾承安把木牌递过去。
“洗手。”
沈鹤洲看看顾铮湿着的手,再看看自家孙儿快憋不住的脸,接过帕子。
“今日不洗,怕是进不了门。”
何先生笑着挽袖。
“老夫也守学堂规矩。”
沈知鹤忙举牌。
“欢迎沈相,欢迎何先生,来看孩子。”
宋予白在门内行礼。
“沈相,何先生。”
沈鹤洲看了她一眼。
“今日我是家中长辈,不是相。”
江瑞珩笔尖停了停。
“身份备注,家长观礼。”
沈鹤洲点头。
“这个备注好。”
不多时,江渡来了。
他一进门就把手伸到铜盆里。
“别催,我自己洗。”
江瑞珩抬头。
“携带物。”
江渡把折扇一合。
“扳指,扇子,账包。”
“账包留外。”
“瑞珩,你爹,不对,你二叔我是来观礼。”
“账包会干扰汇演。”
江渡把账包交给随从。
“行,今日听你。”
傅家的车来得最响。
林氏穿了一身石榴红,刚下车就把帕子一甩。
“我家傅烈呢?让我看看这几日有没有练瘦。”
傅烈从后头冲出来,又被武教头拎住衣领。
“站稳。”
林氏一眼看见他膝盖上绑着护布。
“哎哟,摔了?”
傅烈挺胸。
“练的。”
“哭没哭?”
“没哭。”
武教头在旁边补。
“雷响那日哭了半碗汤。”
傅烈扭头。
“教头!”
林氏笑得花枝乱颤,转头就要进门。
顾承安递盆。
“洗手。”
林氏把手伸进去。
“洗洗洗,我这手香粉都没上,清白着呢。”
顾承安看她袖口。
“香囊摘。”
林氏低头。
“这个也不行?”
赵璟珹从海报后抬头。
“味重,孩子会哭。”
林氏立刻解下来。
“好,听小世子。”
最后到的是赵珩。
他穿月白常服,没有带太多随从,只牵着赵璟珹的另一只手。
赵璟珹今天抱着画匣,进门前先把画匣递给宋予白。
“白姨,给你看。”
“先洗手。”
“我洗过了。”
顾承安看他。
“再洗。”
赵璟珹乖乖洗了。
赵珩也洗。
沈知鹤看见五家都到齐,整个人都要飞起来。
“今日人齐了!”
顾承安把木牌横过去。
“声。”
“我小声齐了。”
后排陆续坐满十几个中等世家的家长。
有人带着孩子,有人带着丫鬟,还有两家是买过幼学须知后特意求来的观礼席。
魏府管事最后到。
他站在白线外,手里拿着薄册。
“魏大人派我观礼。”
顾承安看他。
“洗手,登记,坐外堂东侧。”
“我奉御史之命。”
“东侧。”
魏府管事咬了咬牙,还是洗手登记。
江瑞珩在册上写下。
“魏府观礼,不入孩子区。”
管事刚想开口,门外已有妇人喊。
“魏府也要排队啊?”
另一人接上。
“那可不,顾国公都洗手了。”
管事脸色发紧,没再争。
柳氏是青杏和小桃搀扶着出来的。
她今日穿了新袄,发间别着宋予白昨夜给她找出的银簪。
宋予白亲自把她扶到左侧第一排。
柳氏看着院里坐满的人,手指抓住袖口。
“白儿,这些都是来看你学堂的?”
“来看孩子的。”
“也是看你。”
柳氏看向前方。
顾铮坐得板正,沈鹤洲与何先生低声交谈,林氏朝傅烈招手,江渡拨着扳指四处看账,赵珩坐在角落,目光多半落在赵璟珹身上。
再往后,是那些曾在书坊排过队的人家。
她的女儿站在门线里,孩子们围着她转,家长们等着她开场。
柳氏眼眶一下红了。
宋予白弯腰。
“娘,风大?”
“不是。”
“那怎么了?”
“我就是想,你爹娘若能看见,也好。”
宋予白给她把汤婆子塞牢。
“娘,你看见就够了。”
柳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去忙你的,别管我。”
沈知鹤已经站到小台前,发言牌背在身后,节目单攥得方方正正。
顾承安在后台检查每个孩子的位置。
“衣领。”
“鞋带。”
“手洗过吗?”
傅烈伸手。
“洗了。”
“再擦干。”
“我都擦干了。”
“袖口有水。”
傅烈把袖子往身后藏。
“就一点。”
顾承安盯着他。
“换。”
傅烈认命地去找青杏。
赵璟珹把海报挂到门边,又回头看宋予白。
“白姨,画正了吗?”
“正。”
“门线也正吗?”
顾承安看了一眼。
“正。”
赵璟珹这才坐到自己的位置。
魏府管事在外堂翻薄册,文书也要摊纸。
顾承安走过去。
“汇演时不得记录孩子姓名。”
管事抬头。
“我奉命。”
“不得。”
江瑞珩拿出空纸。
“可记录节目名,不得抄孩子名单。”
管事咬牙。
“你们这是怕?”
沈知鹤站在台上,立刻接了一句。
“怕你们把孩子写成折子。”
满院的人都看向魏府那边。
管事脸色涨红。
沈鹤洲端起茶盏,没讲话。
顾铮却开口。
“按学堂规矩来。”
魏府管事不敢再摊名单,只把笔收了半截。
宋予白看向沈知鹤。
“可以开始了。”
沈知鹤挺直小身板,节目单举在胸前。
“各位长辈,各位婶婶,各位叔伯,欢迎来看孩子。”
他停了停,得意地瞄了江瑞珩一眼。
“我没多说。”
江瑞珩点头。
“开场合格。”
沈知鹤刚要继续,外头忽然传来车轮声。
老兵跑进来。
“姑娘,张府来人,说周福案今日有新供,张大人让您先别让魏府抄任何东西。”
魏府管事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宋予白看向门口。
“请张府的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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