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看信,先把孩子们这一年过完。”
宋予白把封套压进案匣时,赵珩还站在门边没动。
“那是郑氏的旧案。”
“我知道。”
“你压得住?”
“压不住也得压。”
赵珩看着她。
赵璟珹已经睡沉,小手还抓着毯角,指尖松松搭在宋予白袖口上。
宋予白把袖子慢慢抽出来,没惊醒他。
“王爷,李嬷嬷等的就是你乱。”
赵珩把袖中画纸扶正。
“我不乱。”
“那就回去,陪珹儿把画匣做好。”
他看了案匣一眼。
“信留给张府。”
“对。”
“我明日派人补一份郑氏当年医案。”
“走明路。”
“嗯。”
顾承安站在外头,听到这句,把木牌收回。
“明路可入。”
沈知鹤小声嘀咕。
“顾哥哥现在连王府都管。”
江瑞珩提笔。
“王府医案若入学堂,需登记来源,封存副本。”
赵珩看着这群孩子,忽然低头笑了笑,又很快收回。
“难怪她把珹儿交给你。”
宋予白没接这话,只把灯剪短。
“年前别再送信进来。”
“好。”
“也别让珹儿知道。”
“好。”
赵珩抱着赵璟珹离开时,小家伙在他怀里醒了一回。
“白姨。”
“我在。”
“明天来吗?”
“你来。”
“带画匣。”
“嗯。”
等月王府的车走远,柳氏才扶着门框出来。
“白儿,那信。”
“等张大人验完再讲。”
“你心里有数就好。”
“娘,今年学堂得办个年末汇演。”
柳氏愣了下。
“这会儿想这个?”
“就这会儿。”
宋予白把案上的预订册合上。
“外头一会儿魏府,一会儿李嬷嬷,孩子们总不能只记得有人来闹。”
沈知鹤立刻把发言牌举起来。
“汇演!我主持!”
傅烈从后院探头。
“我表演武功。”
顾承安把木牌往桌上一放。
“秩序。”
江瑞珩已经翻新页。
“预算。”
宋予白看向窗边。
赵璟珹不在,窗边空着,画纸却还留了几张。
“珹儿画海报。”
青杏端着热水进来。
“姑娘,那我和小桃做点心?”
“你们做点心,我娘看口味,方掌柜帮忙借几条长凳。”
方掌柜刚从外头进门,听见这一句,鞋都没来得及换。
“我这才走到门口,就被安排了?”
沈知鹤拍牌。
“能者多劳。”
方掌柜指了指他。
“你主持词要是乱,我就坐第一排盯你。”
“我不乱,我有稿。”
江瑞珩看他。
“你先把稿写出来。”
“我口才天生。”
“天生不入账。”
傅烈凑到宋予白跟前。
“白姨,我能不能表演踢木桩?”
“不踢学堂的。”
“那踢石头?”
“也不行。”
武教头从门口进来,听到这里,接得干脆。
“表演收力。”
傅烈不服。
“收力有什么好看。”
“你把拳收住,才算有本事。”
沈知鹤马上写到自己小纸上。
“傅烈节目,打出去,收回来。”
傅烈嫌弃地看他。
“你这名字不响。”
“那叫傅烈不踢栅栏。”
“不准!”
院里笑成一片。
接下来一周,学堂比卖书时还忙。
宋予白把事情分到纸上,每一项都有人领。
“顾承安,门线和座位。”
“座位按家长,孩子分开。”
“为什么?”
“孩子看见家长,会跑。”
“对。”
“沈知鹤,主持词。”
“我写开场,欢迎各位来看白姨学堂年末大汇演。”
“太长。”
“那欢迎各位来看孩子。”
“可。”
“江瑞珩,账。”
“现有布料二匹,长凳十二条,茶点预计三十份,需核成本。”
“别抠到不给孩子吃。”
“茶点不可超支。”
方掌柜在旁边插话。
“江小公子,年末了,多放两块糕,也亏不死。”
江瑞珩看他。
“谁付?”
方掌柜拍了拍胸口。
“我付一盘。”
江瑞珩立刻落笔。
“方氏药铺赞助桂花糕一盘。”
方掌柜被噎得半天没接上。
小桃抱着红纸跑进来。
“姑娘,赵小公子来了,说要画海报。”
赵璟珹今天抱着一个新画匣,木色干净,没有香味。
赵珩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包纸。
“王府送来的纸,走明路,登记。”
顾承安递木牌。
“洗手。”
赵珩熟练地挽袖。
“知道。”
沈知鹤小声。
“王爷现在进门比江渡还顺。”
江瑞珩记下。
“月王府供纸二十张,用于汇演海报,需注明。”
赵璟珹把纸摊开。
“白姨,海报画什么?”
“画你看见的。”
“那我画门,长凳,糕,顾哥哥拿牌,沈知鹤说话,傅烈站马步。”
傅烈扭头。
“能不能画我打拳?”
“你先打稳。”
武教头接了话。
傅烈鼓着脸去院中站桩。
排练第一天,沈知鹤站上小凳,刚开口就卡了。
“各位,各位,各位……”
江瑞珩抬头。
“重复三次,删两次。”
沈知鹤瞪他。
“我这是开嗓。”
顾承安从后台递来木牌。
“声。”
“我主持还不能出声?”
“不能吵到小满。”
阿梅抱着周小满在边上,小满正抓着青布看人,听见沈知鹤那一嗓子,小嘴瘪了瘪。
沈知鹤马上把发言牌贴在胸口。
“欢迎各位,来看孩子。”
宋予白点头。
“就这句。”
“这么短?”
“短才稳。”
傅烈在后头练出拳,拳到半路,被教头一棍点住。
“收。”
“我收了。”
“你拳头还在往前。”
“它自己想往前。”
“那就管住它。”
赵璟珹坐在窗下,画到这里,添了一个往前飞的小拳头,又画了一只手把拳头拉回来。
宋予白看见了。
“这张留着。”
“给傅烈吗?”
“给他。”
傅烈跑过来看,脸又红了。
“我才没飞出去。”
沈知鹤凑过来。
“画得准。”
傅烈转头。
“你主持又卡了。”
沈知鹤把牌子举到脸前。
“我那叫停顿。”
年末汇演的前一晚,柳氏坐在灯下,看宋予白把节目单最后一遍理好。
“白儿,你这样,真像有一大家子。”
宋予白把纸压平。
“娘,明日你坐前面。”
“我坐边上就成。”
“不成。”
顾承安从门口探进来。
“柳奶奶座位已定,左侧第一排,避风。”
江瑞珩补。
“有汤婆子位。”
沈知鹤伸头。
“我开场会喊柳奶奶。”
柳氏眼圈发红,却故意板着脸。
“谁许你们全安排了?”
傅烈举手。
“白姨许的。”
柳氏看着满屋孩子,手里的针线落进篮里。
“那我明日穿新袄。”
宋予白笑了笑。
“好。”
门外老兵轻敲门框。
“姑娘,五家都回帖了,明日都会到。”
沈知鹤一下站直。
“那我得再练一遍!”
顾承安把木牌立起。
“亥时前停。”
“我就练半遍。”
江瑞珩翻账。
“半遍不可计。”
傅烈抱着拳套。
“那我也练半拳。”
武教头在院里开口。
“都睡。”
几个孩子还想嚷,柳氏先把汤婆子往桌上一搁。
“谁不睡,明日没糕。”
屋里安静了。
只有赵璟珹把海报小心吹干,抬头看宋予白。
“白姨,明天母妃能看见吗?”
宋予白蹲到他面前。
“你画了,她就看见了。”
赵璟珹把海报收进画匣。
“那我明天要站稳。”
院门外又来了脚步声。
老兵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张帖子。
“姑娘,魏府也派人送了回帖。”
沈知鹤的发言牌啪地扣在桌上。
“他也要来看孩子?”
老兵脸色不太好。
“帖子上写,魏御史身体不适不来,派管事观礼。”
宋予白接过帖子。
纸背另夹着一页薄纸。
上头只有一句。
年末汇演,正好看看私门如何聚众。
顾承安把木牌往前一推。
“明日,魏府坐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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