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不能直接送周太医手里。”
宋予白的手按在门边,没让老兵再往外走。
赵珩也看向那辆黑篷车,袖中那卷画纸贴着腕口,他没有松手。
“李嬷嬷借魏府的车来送信,信不干净。”
顾承安把木牌往前推。
“登记,验封,送张府。”
老兵应下。
“那周太医那边?”
宋予白看了眼街口。
“让方掌柜传一句,白姨学堂不替外人私递信,若是案中信件,交张府,若是医事信件,走太医院明路。”
沈知鹤马上举牌。
“这句好,堵得她没缝钻。”
江瑞珩提笔。
“可记,李嬷嬷疑借信挑动太医院,学堂拒绝代递。”
赵珩把袖口压了压。
“她来得太巧。”
宋予白没接这句,只往屋里看了一眼。
赵璟珹还站在案边,手指攥着那截纸边,没出声。
刚才门外吵得厉害,他没退,也没哭,只把画纸往案下藏了藏。
宋予白低声开口。
“王爷先带他回屋。”
赵珩看她。
“外头的事呢?”
“外头有我。”
“魏府不会停。”
“学堂也不会搬走。”
赵珩把话咽回去,伸手牵住赵璟珹。
“珹儿,跟父王进去。”
赵璟珹抬头。
“白姨也来吗?”
“我等会儿来。”
“那你别忘了。”
“忘不了。”
顾承安看着宋予白。
“你也进屋。”
“承安。”
“门口我守。”
江瑞珩补了一句。
“外部访客已处理,宋予白应休息半刻。”
沈知鹤把牌子举高。
“我也觉得,小姨母刚才都没喝水。”
傅烈从后头探出脑袋。
“我可以守门,我今天不踢。”
顾承安看他一眼。
“你站门里。”
“为什么?”
“门外有栅栏。”
傅烈闭嘴了。
宋予白被几个孩子推着往内院走,走到廊下时,赵珩已经抱起赵璟珹,进了靠东的小屋。
门没关严。
屋里传来赵璟珹细细的声音。
“父王,画会不会皱?”
“不会。”
“你要放画匣。”
“回府就让人做。”
“要木头的。”
“好。”
“不要香味。”
“不要。”
“也不要虫蛀。”
赵珩停了半拍。
“那放干净布,不放樟脑。”
赵璟珹嗯了一声。
宋予白站在门外,手指碰到门框,又收回来。
柳氏从后面过来,轻轻拉了她一把。
“白儿,别站在风口。”
“娘,我就站一会儿。”
“你看他们父子,心里也不好受吧。”
宋予白没有马上接。
屋里,赵珩把赵璟珹放到榻上,又蹲下来替他理衣角。
那位月王平日坐在哪里都像隔着人半步,此刻却笨拙得厉害。
画纸卷得太紧,他松开一点,又怕散开,最后只好用自己的帕子绕了一圈。
赵璟珹伸手碰了碰帕角。
“父王,你今天没有皱眉。”
赵珩手停在帕边。
“是吗。”
“以前你看母妃的东西,会这样。”
赵璟珹用两根小手指在额前比了比。
赵珩低头,看着儿子的手。
“以后少这样。”
“那你还会难过吗?”
“会。”
“那我画给你看。”
赵珩把画收进袖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画,我看。”
“白姨也看。”
“嗯。”
“母妃会看见吗?”
屋里静了会儿。
宋予白的呼吸跟着轻了些。
赵珩没有哄他。
“我不知道。”
赵璟珹没有哭,只低头捏着自己的小毯子。
“那我多画几张。”
“好。”
“画院子,画门,画洗手牌,画顾哥哥不让人进,画沈知鹤举牌,画傅烈踢坏栅栏。”
外头傅烈刚好路过,听见最后半句,耳朵都竖了。
“我以后不踢了!”
赵璟珹在屋里抬头。
“那我画你站马步。”
“这个可以。”
沈知鹤立刻凑过来。
“也画我,我主持最好看。”
顾承安把木牌横过来。
“声。”
沈知鹤把嗓门收回去。
“画我小声主持也行。”
屋里传出赵璟珹很轻的笑声。
宋予白听到那点笑,手指在门框上停了停。
柳氏看着她。
“进去吧。”
“不了。”
“怎么了?”
“他现在有父王。”
柳氏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
宋予白退后两步,转身走到院中。
云压在学堂屋顶上,还没散,风里有雨前的土味。
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了片刻。
许多声音被风推远了。
门外妇人们送来的鸡蛋还放在墙边,顾承安在安排青杏登记,江瑞珩一边记物,一边把每篮来源写得清清楚楚。
傅烈凑过去。
“鸡蛋也要记账?”
“要。”
“那我能不能帮忙搬?”
“搬一篮抵半文。”
“半文也行。”
沈知鹤抱着牌子在旁边念。
“傅烈今日靠搬鸡蛋还债,学堂大事。”
“你别念!”
“我主持练嘴。”
赵珩从屋里出来时,刚好看见宋予白站在树下。
他走近,停在她身侧。
“珹儿睡了。”
“今天闹了一场,他撑得住吗?”
“撑得住。”
“回去别让他夜里再画。”
“我会看着。”
“他怕忘,不必拦,只要别累。”
赵珩点头。
“宋予白。”
“嗯?”
“郑氏临终前,跟你讲过话?”
宋予白抬头看他。
赵珩的手还压在袖口那卷画上。
他没催。
宋予白想了想。
“讲过。”
“她讲什么?”
“珹儿交给你了。”
赵珩的肩慢慢沉下去。
“她没跟我讲。”
“那时王妃病得重,讲不出太多。”
“她信你。”
“她是没办法了。”
赵珩摇头。
“她眼光一直好。”
宋予白没再接。
风把槐树叶吹得哗哗响,屋里赵璟珹翻身,轻轻喊了一声白姨。
宋予白朝屋里看去,脚却没动。
赵珩回身。
“我去。”
“嗯。”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刚才想对她讲什么?”
宋予白看着屋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清。
“王妃放心。”
赵珩没有回头。
宋予白把后半句补完。
“我会的。”
屋里,赵璟珹又喊了一声。
“白姨。”
宋予白这才往前走。
顾承安在廊下抬头。
“申末过了。”
宋予白脚步一停。
“我只进去看一眼。”
“半刻。”
“好。”
沈知鹤举牌追上。
“我计时!”
赵珩站在门边,替她推开门。
赵璟珹躺在榻上,眼睛半睁着,小毯子卷在怀里。
“白姨,你刚才去哪儿了?”
“看云。”
“云会不会下雨?”
“会。”
“那明天还能画吗?”
“能。”
赵璟珹把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
“那你别走远。”
宋予白坐到榻边,握住他的手。
“我不走远。”
门外,老兵又急匆匆进来。
“姑娘,李嬷嬷那封信,张府的人拆封验了,信上写的不是周太医。”
宋予白抬头。
老兵把封套递到门外,嗓音发干。
“写的是,郑氏旧疾案。”
赵珩袖中的画纸,被他一下攥住。
“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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