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的人也得洗手!”
顾承安先把木牌举起来,连老兵都被他拦在半步外。
门外那名差役愣了愣,随即把袖子挽起。
“洗,张大人交代过,来白姨学堂不许坏规矩。”
沈知鹤站在台上,一手拿节目单,一手握发言牌,台下坐满人,他嗓子正热着,哪里肯放过这句。
“各位看见没有,张府也洗手,魏府也洗手,今日学堂门线,公平得很。”
魏府管事脸色难看。
顾承安回头。
“主持,别跑题。”
沈知鹤立刻把节目单抬高。
“好,回到孩子。”
差役把封好的短笺交给宋予白。
“张大人只传一句,周福今早招了半截,承认在码头支开奶娘,虾汤是旁人备的,外头有人让他咬学堂,张大人让您稳住,不必交名单。”
宋予白接过短笺,没拆给众人看。
“辛苦。”
魏府管事忍不住站起。
“既有案情,就更该由御史台过目。”
顾铮抬头看他。
“御史台管张府办案?”
管事喉咙一堵。
沈鹤洲把茶盏放下。
“今日观礼,别扰孩子。”
何先生也开口。
“孩子排了几日,别让大人坏了兴致。”
沈知鹤立刻接上。
“何先生这句我喜欢,记下来。”
江瑞珩在台下抬笔。
“已记,扰演风险一次。”
全场笑起来。
宋予白把短笺交给江瑞珩封存,朝沈知鹤点头。
“继续。”
沈知鹤清了清嗓子,又想把自己那套长词拿出来,看到顾承安的木牌,赶紧改短。
“第一个节目,开场礼,洗手歌。”
后排几家夫人愣住。
“还有洗手歌?”
方掌柜立刻挺胸。
“学堂出品,干净入口。”
二十几个孩子排成两队,有高有矮,走到小台前。
小满被阿梅抱着,只在最后挥了挥小手。
青杏敲了两下小木鱼。
孩子们参差开口。
“吃饭前,先洗手,药入口,先验后喂。”
“玩泥后,先洗手,小肚子,少遭罪。”
沈知鹤忍不住在旁边补拍子。
傅烈跟着拍,拍着拍着力气大了,啪的一声,把身边水杯震倒。
水顺着桌脚往下流。
他先看宋予白,又看顾承安。
顾承安的木牌还没抬,他已经抓起布巾,蹲下擦。
“我擦,我擦完,不记账行不行?”
沈知鹤差点笑场。
“傅烈后台加节目,擦水。”
宋予白看他。
“主持。”
沈知鹤把笑憋回去。
“好,开场礼结束,傅烈擦得也差不多了。”
傅烈抬头。
“你别念我!”
台下林氏笑得帕子都抖了。
“这孩子在家从来不擦。”
武教头抱臂站在后台。
“现在知道擦了,算进步。”
傅烈把水擦干,偷偷把杯子扶好,又退到后台。
顾承安过来检查。
“地湿。”
“我擦了。”
“还湿。”
“那我再擦。”
“鞋底也擦。”
傅烈低头看鞋底,认命地在布上蹭了蹭。
宋予白站在侧边,没去替他圆场。
这就是她要家长看的。
不是孩子多乖,多会背,多能给大人长脸。
而是摔了,洒了,哭了,乱了,还能被规矩接住。
第二个节目,是江瑞珩的小账本展示。
沈知鹤念得一本正经。
“接下来,由江瑞珩展示,本次汇演花了多少钱。”
江渡在台下立刻坐直。
“这个好。”
江瑞珩拿着小册上前。
“红纸二十张,月王府供,不计银,需记物。”
赵珩点头。
“记得好。”
“桂花糕一盘,方氏药铺供,计赞助。”
方掌柜拱手。
“该记。”
“长凳十二条,方氏借用,若坏需赔。”
傅烈在后台马上喊。
“我不碰凳子!”
“茶叶半斤,江家二房供,计赞助。”
江渡拨了拨扳指。
“怎么才半斤?”
江瑞珩看他。
“够用。”
“行。”
“额外损耗,水杯倒一次,无破损,傅烈已擦干,不计赔偿。”
傅烈从后台探头。
“听见没有,不计!”
沈知鹤拍牌。
“傅烈今日保住半文。”
台下一阵笑。
魏府管事想写什么,顾承安走到他身边。
“不得记录孩子名单。”
管事把笔往回收。
“我记节目。”
“可。”
江瑞珩展示完,小脸绷着。
“账目公开,可查。”
柳氏坐在边上,看得愣愣的。
“白儿,这孩子几岁?”
“六岁。”
“六岁就管账?”
“他喜欢。”
柳氏看向江渡。
“江家真舍得?”
江渡笑着摊手。
“舍不得也没用,他在这儿比在家像个人。”
第三个节目轮到傅烈。
沈知鹤念节目单时特意停了一下。
“接下来是傅烈的武术表演,大家做好准备,可能会有东西飞出来。”
傅烈在后台气得跳脚。
“沈知鹤!”
顾承安回头。
“别跳,鞋带。”
傅烈立刻低头系鞋带。
全场又笑。
武教头把木桩摆好。
“今日只打一套基础拳,出拳,收力,转身,不踢栅栏。”
林氏在台下捂着嘴。
“他连栅栏都写进节目了?”
方掌柜接话。
“学堂名物。”
傅烈上场时,脸红到耳根,可脚倒站得稳。
第一拳出去,拳头停在木桩前半寸。
武教头点头。
“收。”
傅烈收拳。
第二拳,转身,脚尖差点歪,他自己又挪正。
顾承安在台下点了一下木牌。
“可。”
第三式,要压腿转身。
外头恰好传来一声鞭炮响。
傅烈肩膀缩了缩,拳头停在半路。
台下安静下来。
武教头没有催。
宋予白站在侧边,手里握着节目单,也没开口。
傅烈看向她。
宋予白只做了个口型。
“站稳。”
傅烈把脚重新踩回线内,手腕转回去,收拳,再出拳。
这次,稳稳停住。
林氏的帕子按到眼角。
“这小混账。”
顾铮看了一眼武教头。
“傅家这娃,能练出来。”
武教头只回。
“先练不踢。”
傅烈退场时,沈知鹤想点评,被顾承安先一步递牌。
“夸,不许损。”
沈知鹤憋了憋。
“傅烈表演完毕,今日没有东西飞出来。”
傅烈咬牙。
“这也叫夸?”
沈知鹤理直气壮。
“对你来说,是夸。”
赵璟珹的海报展示排在后面。
他抱着画匣上台,声音小,沈知鹤难得没抢话,只站在旁边替他举画。
画上有学堂门,有白线,有洗手盆,有一排长凳,还有每个孩子的小影子。
赵珩看见画角那只牵袖的小手,手里的茶盏没再动。
赵璟珹指着海报。
“这里是门,进门要洗手。”
“这里是槐树,下午有影子。”
“这里是白姨,她在看账。”
沈知鹤凑近。
“我呢?”
“你在说话。”
“画得好。”
顾承安看画。
“我呢?”
“你在拦人。”
顾承安满意了。
江瑞珩问。
“账册画了吗?”
“画了。”
傅烈挤过来。
“我是不是没踢栅栏?”
赵璟珹点头。
“你在站稳。”
傅烈一下乐了。
“这张我要。”
赵璟珹把画抱紧。
“这是海报。”
“那你给我画一张。”
“你给我站半刻。”
傅烈看向武教头。
“我能站。”
沈知鹤刚要接话,门外魏府文书忽然站起。
“宋姑娘,既然今日众家皆在,我家大人有话托我代传。”
顾承安把木牌立到他跟前。
“节目未完。”
文书却硬着头皮展开纸。
“魏大人说,白姨学堂若真无私门之嫌,便请当众交出全部购书名单,家长名册,周太医案册副本。”
满院笑声收住。
宋予白还没开口,柳氏扶着汤婆子站了起来。
“你们魏府,是来看孩子,还是来抢我女儿的账?”
魏府文书被这一句怼得后退半步。
柳氏看着他。
“我女儿忙了一年,孩子才站上台,你敢再念一个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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