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妾身今天也想跑路 > 第157章 嘴硬
南菱院离前院着实不近,江宴宸伤口刚合上,又不肯让人搀扶,一路走过来额上已沁出了薄薄一层汗。

  正平跟在他左后方,望着他绷得笔直的背影,心里也不知他有没有后悔当初将新王妃的院子设得这般偏远。可这话他不敢问,只能提着步子紧跟。

  还未走到院子里,便能看到南菱院垂花门外立着一位翘首以待的仆妇,显然是得知了消息后匆忙赶来院门口候着的,见到了缓行而来的江宴宸,面上露出笑容,躬身将他和正平迎进去。

  南菱院里伺候的人不算多,大都是从楚府陪嫁过来的旧人,此时主母卧病在床,各司其职却井然有序,洒扫的洒扫,煎药的煎药,半点不见慌张。

  这是他同她成婚后,他第三次踏入这座院子,分明只来过两次,足下的这条路却仿佛十分清晰,像是深深地烙在了他脑海中一般。

  正厅里已有丫鬟候着,见他进来一福身,恭声道:“王爷稍候,王妃还未醒,桃香姐姐已去唤了。”

  江宴宸步子微顿,唇抿了抿,转身在八仙桌旁坐下,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见桃香从内室转出来,面有倦容,眼眶底下青着一圈,见他便躬了躬身:“王爷请进。”

  正平不好跟着进去,便随着桃香一道守在了卧房门外。

  桃香抬手替他撩起湘妃色如意纹门帘,他侧身迈进去时帘角擦过他的肩头,痒痒的一蹭。

  卧房里的布置已与从前有了不同。墙上还贴着新婚那夜的双喜字,可那些艳丽的红纱帐已经换成了清淡的藕色,博古架上搁着几个精巧的小瓷摆件,窗下红木小几上散着几册书,书页间夹着一片枯干的石榴叶。

  处处都是她住进来后添置的痕迹,琐碎的、柔软的、带着她气息的小物件,把这个院子一点一点填成了她的模样。

  大床上挂着的纱帐被撩起挂在两边,她正斜靠在床头一方绣仙鹤的引枕上,身上只着了雪白的里衣,肩上搭了件柳绿色家常外衣,厚厚的锦被一直盖到腰上。

  她大约是被桃香刚唤醒的,又或者这几日烧得迷糊了,平日里那双明亮的黑眸此刻雾蒙蒙一片,就那样无意识地望过来时,像一头被惊扰的麋鹿,茫然又无辜。

  江宴宸站在离床榻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她看清是他之后,那双雾蒙蒙的眸子里闪了一下什么。

  “……恕妾身不便行礼,王爷找妾身有何事?”她的嗓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面色大病未愈的苍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不健康红晕。

  江宴宸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清冷平稳:“你既已是孤的妻子,是定王妃,那便该怀刑自爱、德惠淑贞。”

  她唇边那丝浅浅的笑意倏地消失了,笼烟眉微微蹙起来,困惑而不解地望着他,语声迟疑:“王爷这是何意?可是妾身有哪里让您不满了?”她一双大大的眸子忽闪着,病中清减了不少的脸庞反而更显出楚楚之姿,玉颜如画,只是那画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卫昭抱着她时的画面,想那些锦衣卫的视线,想她的手臂缠在别人怀里时衣不蔽体的模样。

  那些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他每说一个字那刺就往里深一分。

  “孤不论你从前如何,如今既已入皇家,便不容许任何有损皇室声誉之事。”

  他听到自己的嗓音,淡漠又无情。

  少女脸上因发烧而浮着的红晕霎时褪得一干二净,剩下一片惨白。她裹着纱布的手紧紧攥住被褥,指尖在布料底下用力到微微发抖。唇瓣颤了颤,声音也跟着抖:“王爷究竟是何意?妾身听不明白。”

  他一双丹凤眼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开了口,一字一句道:“……卫昭亲自将你从山洞中带出。”

  “妾身与卫指挥使不过是寻常表兄妹罢了,妾身当时昏迷不醒意识不清,还为了…而…”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说着说着倏而咬住了唇,似乎是压住了嗓子眼中的那声哽咽,“卫指挥使作为妾身的表亲,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权宜。”

  他亲眼见着少女的面容变得愈发煞白,那双春水含雾般的含情目中骤然而起的悲戚哀意和那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失望让他忽地不忍再看,他垂下眸,却看到了她紧握着床褥的手。

  他想起她这双手是怎样举着巨石替他杀开血路,是怎样扶着半昏迷的他在林子里跋涉,是怎样拿烧热的石片替他一点一点化开黏连在伤口上的血痂。

  她那么娇气,平日里他握住她手腕稍重些都能压出一圈红痕,可那时她一声都没有哼过。

  他其实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若不是为了救他,她何至于遍体鳞伤;若不是为了替他取暖,她又怎会在他怀中衣不蔽体。

  可若不拿这些话做借口,他又该以什么理由踏进这座院子来看她,他总不能说,他昏睡了整整两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见她。

  室内一片沉寂无言,江宴宸垂落在身侧的拳头紧握,力度大得几欲将刚刚愈合的伤口崩裂,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到了她低低得仿若耳语般的呢喃。

  “反正我的丈夫,也不会抱我回去的。”

  他那时若是清醒着,肯定会。

  “王爷若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尽管放心。妾身好歹出身清白官家,知羞耻二字如何写。”

  “妾身乏了,王爷若有他事,尽管去忙。”

  她说完便微微瞌上了眼,细薄的眼皮将那双藏着失落和泪光的眸子盖上,不再看他。

  江宴宸沉默地立了片刻,未再吐出一句话,转身朝外而去。

  只是在经过正厅的外门时,他脚步顿了好一会,才侧了头,低声对一旁恭送他的仆妇说了句:

  “好生照顾,若有它事,立马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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