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宸一怔，抬眸便看见少女秀眉紧蹙，手中拿着被烧热的石片，贴在他肩膀前的血块上，慢慢用热意融化血水。
石片的温热一点一点将干涸凝固的血水化开，她每移动一寸都要停下来仔细看看黏连的程度，确保不会扯动底下新生的肉芽。
待到整片布料终于同伤口分离，夏宁便见到了他左肩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刀伤。
创口深可见骨，边缘皮肉微微翻卷，暗红的血从最深处缓缓往外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抬眼去看他的脸，却发现他又合上了眼，呼吸急促而凌乱，意识再度模糊了。
她咬了咬唇没有犹豫，一把撕下亵衣内里最干净的一截，浸了融化的冰水替他清洗伤口四周。
冰水触到皮肉时他整个肩膀绷了一下，却连闷哼都没哼出来。
她又将身上最柔软的那层里料撕成两指宽的布条，一圈一圈绕着他肩头缠紧，每一圈都留了两分余地不勒得太死。
等到把他身上的大小伤口都粗略处理完，她额上已沁出了一层薄汗，外头的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洞穴外天色早已完全昏暗下来，北风卷着林中泥沙犹如呼啸的巨兽，洞内的一簇火苗都被透进来的风刮得左右摇摆不休，刺骨的凉意从山石的缝隙间丝丝缕缕渗透进来。
寒意从山石的每一条缝隙里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爬到骨头缝里，冻得她打了个颤。
她又伸手探了探江宴宸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她指尖便是一缩，比方才还要滚烫，他整个人蜷在山壁下，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汗珠，嘴唇干裂发白，身子却微微打着颤。
她心中一沉，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受了如此重的刀伤又在阴冷潮湿的崖底躺了许久，伤口未经消毒，若再失了体温，单靠这堆随时会灭的火和洞外零下的寒夜，怕是熬不到天明。
她没有犹豫太久。手指翻飞间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外裙顺着肩膀滑落堆在脚边，里头的亵衣也跟着褪下。寒意扑面而来的瞬间她打了个激灵，然后俯下身，将自己赤裸的身子贴进了他怀中。
江宴宸宛若身处在数九寒天的冰窖里，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朦朦胧胧间却感觉到一阵温热贴进了他怀里，他如同拥住了一方温暖香滑的软玉。
他不由将手臂收紧，想攫取这丝温度，用自己全身冰凉的肌肤感受这份热度。只是当他的掌心顺着怀中之人光滑温腻的肌肤一路滑过时，他重重打了个激灵，猛然惊起。
怀中少女玲珑的娇躯不留缝隙地贴在他身上，细瘦却骨肉匀停的四肢如藤蔓般缠着他赤裸的胸膛和腰腹。
她的脸颊贴在他颈窝里，呼吸浅而热地拂过他的锁骨。
他浑身一震，伤处被动作牵动撕扯出剧烈的疼痛，可那痛意反倒让他更清醒地意识到此刻两人是怎样一副光景。
他想伸手去推她，可她一身皮肉软滑，掌心按上去触到的全是温热的肌肤，他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手掌僵在半空，烫得像是被火燎了。
“你……快放开！”他的嗓音哑得像砂纸刮过岩石，偏开头去不看她。
夏宁原本闭着眼，被他这一挣便睁开了。她抬起眼来看他，一双水润的眸子里晃着薄薄的光，眼尾微微下垂，小巧的鼻尖微皱，神色里带着倔强又分明压着一丝难堪。
她轻声开口，嗓音却还在颤：“王爷，您失血过多，不这样，您会冻死的。”顿了顿，又咬了一下干涸的下唇，“再说七夕宴那日，妾身身上哪处您没看过、没碰过。”
那句话落进耳中，江宴宸僵了一瞬。他想起七夕那夜烛影摇红，那些画面刺得他耳根发烫。
他阖上眼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忽然便没了推拒的力气。
手臂慢慢松下来，没有再往外推，可也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悬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夏宁感觉到他绷紧的身子一点点放软，便将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
他不再推她了，可那只手臂终究没有放下来环住她，就那么僵在她腰侧。
她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快了，但比方才稳。身上贴着的那具躯体依旧滚烫，却已不再发抖了。
……
山路崎岖难行，这段悬崖底下的密林不属于皇家围场的范围，荆棘丛生、野兽凶恶。卫昭在随手砍死一只朝他扑来的土狼后，抬起阴沉沉的眸，望了一眼天边隐约泛起的鱼肚白。
“大人，东边的山石也未见有踪迹。”一名锦衣卫急匆匆奔来，低声禀道。
“接着搜！”一夜未眠，他温润的音色添了几分沙哑低沉，搜查的锦衣卫们打了个激灵绷紧了皮，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痕迹。
卫昭的眼眸中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精神却无一丝懈怠，眸光如网，逡巡过山林中每一寸土地。忽地，他的目光锁在一处覆着藤蔓的隐蔽山石上，身形一顿，接着大步迈了过去。
这是一处藏得十分巧妙的山洞，走近了将山洞边的枝叶拨开，才能发现被藤蔓覆盖的山洞入口。
卫昭眸中光线深浅交杂翻涌，一把徒手扯开了遮蔽洞口的藤蔓，全然不顾上面的倒刺将他的手掌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他弯身进了山洞里，这处洞穴不大，洞内比起外面的冰寒刺骨要温暖些，最中间围了一圈石块，中心是一堆烧成了焦黑色的木根。
他眸光一转，下一眼便看到了靠在那圈石块旁边的两道身影。
卫昭站在洞口，一双浅灰色的眸子里光线深浅交杂翻涌，扫过洞内一圈后落在了那堆石块旁边的两道身影上。他看见了那些散落的衣物，看见了盖在两人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料，看见了那对被布料裹着只露出两张苍白面孔的人。
男子的手臂环在少女身后，抱得那么紧。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握着藤蔓的手缓缓收紧，带刺的茎在他掌心勒出更深的口子。身后传来锦衣卫惊喜的声音：“寻到定王与定王妃了！”
那人说着便要上前来把两个显然都失了神志的人弄出来，卫昭却先他一步跨进洞中。
他走到那对相拥的男女身旁时，目光在那堆衣料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俯下身，把裹在少女身上的那层外袍重新裹紧，用自己宽阔的背挡着身后所有视线，像抱一个孩子般将娇小的少女横抱起来。
布料底下的身子温热柔软，隔着那层衣料几乎什么都挡不住，他把她的脸按进自己肩窝里，遮得严严实实。
洞口的锦衣卫们立在原地，面面相觑。有人不小心瞄到了卫昭垂眸的那一瞬，细长的眉眼间有光闪过，不知是喜是恶，是痛是欢，可那神色只存在了一刹那便又归于那张似笑非笑的端正面容。
他抱着少女的手臂越收越紧，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去，可他的语气却平淡如常，对着身后愣着的属下吐出两个字：“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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