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妾身今天也想跑路 > 第154章 遇难(下)
她靠在冰凉的洞壁上,听着洞外风声裹着远处狼嗥时远时近,心里却念着另一桩事。江珵逃出去了么?那些刺客有多少人追了上去?红荔抱着他跑得够不够快?

  她蜷起膝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目光落在洞口的藤条缝隙间透进来的那线最后的天光上。

  乾元帝膝下三个皇子,她嫁进王府这半年多来,多少也摸清了朝堂上那盘棋的落子。大皇子江康是陈贤妃所出,年二十八,长子都快赶上江珵大了。

  他外祖沈靖做过太傅,沈家在朝中根深叶茂,娶的又是勇毅侯府的嫡女,背后盘着小半个京城的世家脉络。

  二皇子江仪小他八岁,刚及冠,温惠妃的儿子,不显山不露水,办差中规中矩,却有个做御林军指挥使的亲舅舅攥着皇城守卫。

  而江珵,乾元帝老来得的嫡子,皇后张氏所出,母族在京城势单力薄,嫡兄只领了个承恩伯的虚衔。

  上头两个成年兄长,一个四岁的孩子坐在太子位上,那把椅子的腿底下垫着的,全是看不见的刀尖。

  “不知珵儿逃出去了么。”她低声喃喃,明知道江宴宸也昏迷不醒,不可能给她答案。

  江宴宸紧闭的眸子却在这时睁开了一条缝,侧眸看了她一眼。

  光线昏暗的山洞里,少女的侧颜仍泛着莹润如玉的光,就算脸上沾了尘土泥污和干涸的血痕,也掩不住那副秀美绝色的轮廓。他看了片刻才重新合上眼,声音淡得像一缕烟:“追过去的刺客不多,护送珵儿的侍卫都是个中好手,应当不会有事。”

  夏宁听出他的声线有些飘,比平时冷冽的调子虚弱了许多,他伤得那么重,从崖顶落下来又护着她,左肩的刀伤凝了血又裂开,撑到现在还没晕过去已是硬撑了。

  歇了一会儿攒了些力气,她撑起身子朝他那边靠过去:“王爷,不如妾身先替您简单处理伤处。”

  话没说完她就住了口。靠在山壁上的男人面色惨白,两颊却浮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薄唇干得起了皮,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得像是喘不上气。

  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被烫得指尖一缩,烧得滚烫。

  江宴宸此刻只觉自己像被撕成了两半。半边身子冷得打颤,失血过多让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从伤口处蔓延到四肢百骸,把他喉咙烤得干裂,嘴里一丝津液也无。

  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唇,那动作反倒让渴意更灼烈了几分。

  忽然一股清凉的水流顺着微启的唇缝滑进来,润过他枯裂的喉咙,甘甜得像沙漠里突然落下的雨。

  随之而来的还有唇上一片温软濡湿的触感,像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贴上来。他渴得太久了,那水源像是这根稻草,他无意识地含住那片柔软便不肯放,嘴唇大力吮吸着,要把那一点甘润榨干。

  “王爷……放开……”少女娇软的低柔声线混着细碎的喘息钻进他耳朵,他悚然一惊,强迫自己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是她近在咫尺的面庞,粉润的唇瓣微张,一双黑亮的瞳仁里慌乱与羞赧交织。见他醒了,那慌乱又猛地被喜意压了下去,她退后半寸,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他唇边:“王爷醒了,再喝点水罢。”

  他垂下眸,看到她拿着的是一块中间微凹的石片,石片壁上还挂着未化尽的小冰碴子。

  他目光往旁边一转,山洞中间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堆干柴,烧着一簇明灭的火焰,火焰上架着另一块石片,里面搁着几块正在融化的冰。

  洞口的藤条被挪开过又掩了回去,他的披风不知何时被铺在干草上垫在他身后,那些细碎的干枯草茎也有被人拢过的痕迹。

  她一个人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做了多少事,光是看这山洞里的布置便一目了然。

  少女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堆火和融冰,耳根泛起薄红,绞了绞手指低声道:“这是妾身从不远处结了冰的小溪里凿下来的冰块。融成水会有些不干净……可也没别的法子了。”

  江宴宸行军时浑着泥沙的溪水也灌过,哪里会嫌弃这些许不干净。他只是把目光收回来,定在了她那双柔嫩的手上,掌心翻卷的血口子,指节上冻得泛红的淤痕,甲缝里嵌着凿冰时崩进去的细碎石屑。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她便察觉到了,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到身后,朝他笑了笑:“王爷,妾身替您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罢?”

  说着她便要俯身来解他的衣襟。

  江宴宸身躯一僵,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再不处理伤口只怕撑不过今晚,可那双手若当真解了他的衣裳,那些陈旧的刀疤箭痕便全要落在她眼里。

  她嫁给他半年多,两人同榻的日子屈指可数,更从未坦诚相对过。他不知自己此刻避的是她,还是那些要被翻出来的旧事。

  他偏身避开她的手,哑声道:“我自己来。”

  说完便背过身去,用尚能活动的那只手困难地褪下上半身的衣衫。衣料从肩头滑落时牵动伤口,他眉心猛地蹙了一下,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夏宁便跪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对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遮遮掩掩地袒露了脊背。

  洞中火光昏昧,照着他宽厚的背脊上线条分明的肌理,随着他的动作伸展隆起的块块肌肉,像匠人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可那具躯体上的痕迹也太多了。旧疤新伤交叠着,从肩胛一直蜿蜒到腰际,泛白的旧痕是岁月的勋章,暗红的新伤是今日的代价。

  他左肩那道被从正面深深扎入的刀伤最为可怖,伤口边缘的衣物被凝固的血水牢牢黏在皮肉上,干涸的血痂把料子和皮肤焊成了一整块,他试图硬扯,指骨攥着衣角用力,血痂底下立刻渗出新的殷红。

  夏宁见他那副硬扯的架势,几步上前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她的掌心覆在他手指上,温热的,带着凿冰留下的凉意和那些小伤口的粗粝感,像一层薄薄的砂纸贴着皮肤。

  他左肩上的衣裳已经被凝固的血水黏在了皮肉上,根本扯不下来,夏宁见他眉心微皱,指骨抓着衣襟一角,硬要将带着血肉的布料扯下,连忙抬手摁住了他的手。

  “王爷,让妾身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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