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回了南菱院后,她整个人往那张美人榻上一瘫,她偏过脸朝桃香摆了摆手,声音闷在枕褥里:“替我把中衣换了,汗透了。”
夏宁闭着眼由她伺候着换了干爽的衣物,换下来时她攥着被角缩进床褥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手脚暖回来。
刚才江宴宸的神色暗沉冰冷得可怕,她都以为她要被他一剑捅个对穿,拿她祭天去给先王妃作伴了。
等心跳平复了些,她翻了个身面朝里,点开了系统光屏。那层半透明的蓝色界面浮在昏暗的帐顶上方,上面的进度条终于满了——“不破不立”的完成标记闪了闪,变成了一枚小小的金印。
点数从五百多跳到了七百六十六,距离那枚“免死金牌”所需的一千五百点还差着整整一倍多。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第三个任务便紧跟着刷新了出来。
心头朱砂。
简介只有一行字:你是他心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奖励栏里写着:剩余天数三百,点数二百二十,经验一百二十。
她刚把他的陈年旧伤恶狠狠地挖出来,在他雷区疯狂蹦迪,她离开时他那眼神,恨不得她完全消失在他眼前,再也见不到她,她还得迎难而上接着勾搭他。
她抱着柔软的被子翻了个身,望着帐顶发呆。脑海里忽然浮起江宴宸提到冯娇娇时那副冷情眉目间一闪而过的温柔。
她其实有些不忍心。对早逝的娇娇来说,江宴宸守了九年不曾纳妾不曾多看一眼旁人,守着那间兰初院里的所有陈设一尘不染,这份深情放在哪里都算得上一段佳话。
她几乎要觉得,把他从独自怀念亡妻的世界里硬生生拽出来,是一件残忍的事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夏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闷声对自己说。
谁让他成了她的任务对象呢。
兰初院里,江宴宸在夏宁走后独自坐了许久。
月色洒进雕花窗棂,落在他宛如雕刻般的面容上,银辉将他陌上君子般俊朗的五官衬托得更加如若天上谪仙下凡。
他静静地望着挂在屋内正中的那一幅美人拈花像许久,在正平小心地将一碗清淡的龙须面端来放在他手边时,他手臂动了动,终于转过了身,拾起筷子,夹起一箸温热咸香的面条送入口中。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地沉在夜色里:“不要擅作主张。”
他抬起眸,那双丹凤眼隔着蒸腾的白雾望着正平,隐含着一层威严的冷厉:“若有下次,军规处置。”
正平在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下出了一脑门的汗,垂着头诺诺应是。
他十来岁时便跟了当时还是七皇子的江宴宸,从南疆军营到京城王府,眼看着主子在先王妃过世后一点点变冷变淡,他心里头替主子着急,好不容易主子松口娶了位新王妃,他便盼着这位瞧着文弱却胆大得能捅破天的姑娘能把主子那颗石头心捂热几分。
今日他自作主张请了新王妃过来,二人在里间争执时那动静听得他心惊肉跳,本以为新王妃要被赶出来,没想到她全须全尾地走了,王爷还肯开口吃东西了。
即便被警告了,正平心中不免将新王妃的地位又抬高了几分。
自那夜之后,又过了将近一个月,夏宁连江宴宸的一片衣角都没见着。
直到太后遣了内侍来传话,说定王肩伤既愈,让二人入宫觐见。夏宁才在慈宁宫的暖阁里再次见到了他。
慈宁宫中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地将满殿的寒气都挡在了门外。
夏宁穿着一身茜色宫装,单螺髻上簪了珊瑚茱萸翡翠花钿,耳畔坠着米粒大小的一串玉珠耳坠,随着她叩拜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殿内烛光里折出细碎的光。
她的腰肢被绣着兰花云纹的银红色腰带掐着,腰带垂下由银丝线串着的水红色璎珞珠,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款款摆动,柳腰纤细得不盈一握。
她的脸本就只有巴掌大小,这些日子下来下巴的线条又尖了些许,整个人瞧着比嫁进来时清减了不少。
“宁宁怎生瘦了这么多,快来让哀家看看。”太后从美人靠上直起身子,朝她招了招手。
夏宁依言走过去在绣墩上坐下,太后拉过她的手,掌心温厚地包着她微凉的手指,上下打量了一通,“可是府中厨子做的饭食不合胃口?”
“母后,”夏宁弯了弯唇角,语气轻快地打趣道,“臣妾只是看着瘦罢了,实际上这些日子还长了几两肉呢。”
太后显然不信,王府中有宫里出来的人,府中的大小动静她多少有所耳闻,看着夏宁的目光便越发怜惜了几分。
她抚了抚少女的手背,偏头看向坐在东面那个始终冷凝端坐的男人:“宸儿也多关心关心宁宁,她初初嫁过来,总会有些不适应。”
夏宁这才顺着太后的视线望向一直神色冷凝端坐在一旁的男子,他肩上的夹板已经拆了,面容俊朗出尘,眉眼却清冷如昔。听闻太后提起她,连一点眼风都未曾朝她这边扫来,只是淡淡地应了太后一声。
她微微垂下了眼,睫毛覆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片淡青的影,让那张本就柔婉的面容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失落。
站在殿中伺候的宫女们悄悄交换了眼神,连太后瞧见了都忍不住蹙了蹙眉。
可江宴宸像是完全没看到一般,自顾自端起了手边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太后到底没有当着下人的面说教自己的儿子,只放软了声音换了个话题:“过几日圣上要带着百官去冬狩,宸儿同宁宁也一起去罢。”
江宴宸终于转头望向太后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不赞同的意味:“母后——”
“你还没带宁宁出府游玩过罢?”太后打断了他的话,面容和蔼依旧,可那双久居高位浸染出威仪的双眸却定定地注视着他,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趁这个机会,也让宁宁去散散心。”
殿中安静了一瞬。江宴宸与太后对视了半晌,最终别开了脸,没再出言。那算是一种默许了。
太后又拉着夏宁的手和蔼地嘱咐了几句日常起居的话,便放了他们出宫。
江宴宸率先起身,同太后行礼后便径自朝殿外而去,夏宁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了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
这对名义上的夫妻形同陌路般出了宫后,一个上马,一个登上马车,全程未有一句话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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