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厢中一片沉寂，祖孙二人相对而坐，楚老夫人的面上已不见了方才的悲痛哀戚，只有平和中带着一丝怜爱，轻轻拍了拍夏宁的手。
“你且放心，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方才从浮翠苑离开时，皇后是亲自送她们到门口才转身的。
临别前她握着楚老夫人的手低声说了几句，大意是此事事关定王婚事，还需与皇上和太后相商，但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那几句话说得不算满，可分量足够让楚老夫人悬了一晚上的心缓缓落回原处。
夏宁坐在对面，望着楚老夫人眼眸，忍不住鼻子一酸。
她朝前倾了倾身子，把脸偎进楚老夫人温热的肩窝里，声音闷闷地带着一层压得很薄的歉疚：“累到祖母了，是宁宁不孝。”
她提出要以这种方式来促成这门婚事时，他们是不愿的，她身为祖母，最不愿看到的便是孙女拿自己的清誉去换一桩婚事。可夏宁坚持，她说这样才能让楚家在这场风波里稳稳地站在受害者的一边，日后即便乾元帝真的容不下定王，也不会因为楚家嫁了个女儿进王府而多生猜忌。
楚老夫人沉默了许久，终是点了头。
楚老夫人抚着她的发鬓，幽幽叹了一声，“祖母不累，只是，你今后的路，且当心……”
祖孙俩温情的谈话逐渐消散在车厢中，而另一边，乾清宫内，气氛显然有些凝重。
殿内只有乾元帝的心腹大太监以及帝后二人，端坐在桌案后的乾元帝听完皇后的叙述后，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这位楚三姑娘，便是在珵儿回京路上救了他的楚相家的孙女？”
皇后微微颔首：“回陛下，正是这位楚三姑娘。”
乾元帝把手里那卷奏折放下，抬眸时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被烛火映得幽深的底色，像一潭看起来平静、底下却不知道有多深的水：“皇后见过这位姑娘，觉得如何？”
皇后怔了一下，很快便从他那道目光中捕捉到了这问话底下藏着的东西，他已经在盘算这门婚事了。
她把措辞在舌尖上细细地过了一遍才开口：“楚三姑娘心地纯善，温婉贤淑。”
她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接上后半句，“不过，臣妾之前听闻，卫指挥使是楚三姑娘的表兄，似乎对这位表妹颇有些在意。”
可乾元帝听了只是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终归是少年情愫罢了，当不得真。”
皇后便没有再开口了。她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分量。
楚宁这个棋子，已经被他摆到了定王身侧的那个格子里。她心里浮起一丝淡淡的可惜，嫁入皇家，嫁给一个心里还装着别人的人，也不知对那个姑娘来说是福是祸。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起身告退，在跨出门槛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案后的乾元帝。
他已经重新拿起了朱笔，低着头在批另一本折子，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随手翻过去的一页。
殿内只剩下乾元帝一人了。他又批了几本奏疏，才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守在殿门口的大太监悄无声息地走近几步，俯身低声禀报：“陛下，定王正在殿外候着。”
“请进来罢。”
江宴宸迈步走进来时，身上换了一身天青色锦袍，裁得合体的衣料衬得他肩线平直，身姿挺拔如松。
可他走路时左腿显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乾元帝的目光在他那条腿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兄长式的、不算热切却也挑不出错处的关切：“既是腿伤着了，怎不养好伤了再过来？”
江宴宸没有顺势坐在大太监端来的那把藤椅上。
他在殿中站定，然后一撩袍角，双膝触地跪了下来。
他跪下去的动作很稳，可他的左腿在膝盖触地的那一刹那明显绷紧了一瞬，像是伤口被拉扯开了。
他的声线依然清冷而平稳，听不出那一下疼痛的痕迹：“臣弟有罪，特来向皇兄请罪。”
乾元帝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今日绛园的事，朕都听皇后说了。你也是无辜的受害者，何罪之有？”江宴宸的背脊直挺挺的。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片被烛火照得发亮的地砖上，像在看一面能映出他自己轮廓的镜子：“今日之事皆因沈家而起。沈家是臣弟先王妃的母家，臣弟约束不力——此为臣弟之罪。”
“今日之事皆因沈家而起，沈家是臣弟王妃的母家，臣弟约束不及，此为臣弟之罪。”江宴宸笔直地跪着，不疾不徐地说道。
乾元帝望着面前的亲弟弟俊朗年轻的面容和高大挺拔的身姿，目光黑沉，顿了片刻，开口道：“此事既然起于沈家，朕对沈家的处置便不多干涉了，你且自己拿好主意。”
江宴宸垂着眼，袖口下的手心微微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不过——”乾元帝的话锋转了个弯，像一条正在笔直流淌的河忽然遇上了一道暗礁，水流的方向被不露痕迹地偏了一偏，“事情既已发生，总要善后。这事虽然知道的人少，可总保不齐有人多嘴传出去。楚家那边也要有个交代。楚相的孙女，你打算如何？”
江宴宸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若是楚家同意，臣弟愿纳楚三姑娘为乾元帝的眸光更加暗沉，多年上位者的威仪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眸，他定定望着自己这位骁勇善战、风仪出众的胞弟，玩笑一般道：“楚相是当朝一品大员，可会委屈自己的孙女做你的侧妃？”他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短促地笑了一声，“沈家那位七姑娘也到了适婚的年龄，绍儿的正妻之位可是为她留着的？”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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