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医女。方才医女本是被楚三姑娘的丫鬟请过来问诊的，到了浮翠苑发现情况不太对，便先行寻了皇后禀报。
江宴宸的大腿还在流着血，却已靠在床柱上朝皇后行了礼，“见过皇嫂，恕臣弟失仪。”
皇后没有急着让他起来，先示意医女过去替他处理伤口，才把目光转向了一旁失魂落魄的沈媛媛和床榻上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究竟出了何事？”
桃香早在方才江宴宸与沈媛媛争执的间隙，已经把夏宁的衣衫勉强整理好了。
此刻听到皇后问话，她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皇后娘娘，请为我家姑娘做主！”
皇后没有立刻答话，目光移向床榻上那个一直低垂着眼帘的少女。
夏宁抱着膝头坐在床榻深处，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听到桃香的话时那截粉白的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把膝头的布料又攥紧了几分。
皇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到桃香面上：“你且说说看。”
桃香跪在地上，把那一套早已备好的说辞端了出来
“回娘娘的话，方才姑娘在席宴上喝了果酒有些不胜酒力，便离席去了流波湖边走走想吹吹风。待走到浮翠苑附近时，姑娘突然头晕乏力，奴婢只好带着姑娘先进了浮翠苑歇息。姑娘在厢房里缓了一会不见好，便让奴婢去请医女过来瞧一下，没想到奴婢带了医女过来，却见到姑娘”
桃香的叙述思路清晰，待说到这里，难以启齿地咬了咬下唇，将那些让主子难堪的话咽下，猛地磕了一个头，哀切道：“但求皇后娘娘为我家姑娘做主！”
江宴宸的面色依然紧绷着，可那道冷厉的目光已经从床角的少女身上移开了，落在了一旁垂着头的沈媛媛身上。
他开口时声音平直而冷：@皇嫂，臣弟被人下了药，又被一个内侍架到此地锁在屋中。”
皇后微微颔首，像是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又问了一句：“皇弟可知是何人所为？”
他冷厉的目光投向沈媛媛，沈媛媛在他的视线下身子微微颤抖，泪珠一串串地滚下来，哭泣着求道：“姐夫，我没有……”
“孤会与你父母商讨，家庙清修或是尼姑庵青灯古佛，看你坦不坦白。”
沈媛媛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崩溃地哭“呜、呜……姐夫，这不是我的主意，是我三哥……”接着她便抽搭着将整个计划全盘托出，连带着她被路上的小丫鬟撞到误导了的事也没落下。
皇后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揉了揉眉心，正想说什么，院子中便传来了两道夹杂着焦急的呼喊声。
“宁宁！”
“娇儿！”
楚老夫人和沈老夫人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的。
她们在门外就被宫人拦了一下，待通传过后才被放了进来。
两位一品诰命的老夫人进了屋，一个面色凝重，一个还算镇定，各自朝皇后行了礼后便朝自己的孙女走去。沈老夫人毕竟沉稳些，看到沈媛媛虽然满面泪痕却还算完好，便先没有开口。
楚老夫人看到夏宁那副模样时，那张一向慈和的面容却骤然沉了下去，一道皱纹从眉间压下来，楚老夫人握住夏宁的手时那只手还在微微发着抖，然后她便转身朝皇后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皇后连忙上前一把搀住了她，声音也放柔了几分：“楚老夫人快快请起，本宫受不得你这样的大礼。”
楚老夫人抬起眼来，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被压到极限的泪光，开口时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楚：“娘娘，老身的孙女……还请娘娘给楚家一个公道。”
皇后低低叹了一声，示意宫人将两位老夫人扶到圈椅上坐好，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来，朝宫人微微点头：“把方才的事给两位老夫人说一遍罢。”
皇后低叹了一声，示意身旁的宫人将两位老夫人扶到圈椅上坐了，才对宫人使了个眼色，“两位老夫人且听听这事的经过罢。”
宫人将方才当事的三人所说都整合复述了一遍，话语中未有偏袒。
l楚老夫人搂着已经换洗过的夏宁，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她枯瘦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孙女单薄的肩膀，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老身的宁宁啊……苦命的宁宁啊……”
皇后看了一眼面色冷凝的江宴宸，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一道尖利的女声打断了。
“不行！她不能嫁给姐夫！”
皇后面上闪过一丝隐晦的不悦，可她没有开口制止，只是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沈媛媛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那道目光里的分量，在原地转了两圈之后，忽然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抬起头来，声音又拔高了几个调：“不对！不对！我怎地就正好被那小丫鬟诱去了顾梨亭？此事有蹊跷，定是这个女人的计策！”她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床榻上的夏宁，指尖都在发着抖。
皇后没有立刻回应，侧头看了江宴宸一眼。江宴宸微微颔了颔首。
皇后便朝身旁的宫人吩咐道：“去将那个小丫鬟带来。”
沈媛媛描述了那小丫鬟的面容年纪身形，宫人很快就把撞到她的小丫鬟给带来了。
小丫鬟名唤雪蓉，一直在绛园里偏远的庭院中洒扫，压根没见过这种阵仗，战战兢兢地交代道：“……奴婢今日方去顾梨亭洒扫，就、就遇上了丁、丁四……他、他喝了酒，就……抓着奴婢要……奴婢害怕，跑开了……之后便撞到了这、这位姑娘……”
听她断断续续地说完，皇后示意身旁的宫人，宫人再次去寻了绛园的侍卫丁四。今日下人也整治了一桌酒席，正好丁四不当值，喝得有些多，在顾梨亭中看到了丫鬟雪蓉，便想轻薄她，后来被她跑掉了。
一切听起来都像是一个十分凑巧的意外，江宴宸面容沉肃，微微垂了垂眼睫，挡住了眸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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