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一截玉白的手腕缩回去的速度比伸出来时还快，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连带着整只衣袖都垂落下来，把那点无意间泄露的白重新掩得严严实实。
江宴宸听到了衣料摩擦时那一声极轻的窸窣，也听到了墙角的呼吸声又放轻了几分。
他撑着茶几稳住身形，快走几步绕过屏风，在卧榻上坐下来时脊背依然挺着。
他闭着眸子，深深呼吸着，努力与体内的邪火相抗。但他方压下了一波，另一波更剧烈的却随着药性汹涌而来，一遍遍冲刷着他尚留着一线清明的脑海。
“哗啦——”
屏风倒下去的时候，碎裂的琉璃像一场突如其来的人造暴雨，在地面上四溅开来。
那些透明的、半透明的碎片在暮色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一副被摔碎了的画框。
少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衣裙的系带被飞溅的碎琉璃割断了，散开的水蓝色衣料像花瓣一样朝两侧滑落。
“……王爷？”她的声音里带着抖，混着碎琉璃滚动的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江宴宸猛地抬起头来，那双被欲念烧得微红的眼睛在昏光里像两块被淬过火的墨玉，她正站在几步外，神色惊惶，那双含着水的杏核眼在暮色里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足以勾起任何雄性本能的、完全不自知的纯澈。
那片刺眼的白让江宴宸仅存的一丝理智骤然崩断，他猛地起身，长臂扯过她细细的胳膊，“碰”的一声将她甩到了床榻上。
“王爷！王爷！不要！”
身下少女的脸仿佛变成了娇娇那张如兰般纯净明丽的面容，他情不自禁地将唇从她的脖颈间移到她的面颊上，胡乱吻着她的眼眉唇鼻。
“娇娇，娇娇，你乖一点，忍一下。”
“王爷！王爷您认错人了！”
夏宁仰面躺在床榻上，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正落在她锁骨上方，可他的动作在某一刻忽然停住了。
她的手腕上那阵钳制般的力道松了一丝，他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像是在辨认什么。她清楚地看到他那双被欲念烧得发红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退下去。
她精致的眉眼间满是害怕和恐惧，却咬着唇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泪珠在眼眶中将落未落，让这张堪比芙蕖的绝色娇容更添了令人心动的怜惜。
但江宴宸却宛如被人狠狠打了一个巴掌，有着从美好幻想中清醒的颓丧落魄。
这张脸再美，都不是她。
下一秒，他猛地松开了她，侧身从床沿边捡起一块碎琉璃，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那块锐利的碎片没入皮肉时发出很轻的、像是布料被撕破的闷响，随即血便顺着伤口涌了出来，洇湿了他腿侧那一大片衣料。
他闷哼了一声，额角的青筋跳了几跳，可那双眸子里的混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你走！”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像是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话音刚落，厢房门外传来女子焦灼尖细的嗓音。
“姐夫！姐夫！你在里面吗？！”
“快把钥匙拿出来！”
门锁被从外面打开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门扇被猛地推开，沈媛媛冲进来时一眼便看到了床榻上的情景。
“啊！”这幅场景对于深居闺阁的沈媛媛来讲刺激颇大，当场便尖叫起来，然后便如被冲昏了头脑一般一个健步冲上去，想去拉扯躺在她姐夫身下的少女。
沈媛媛到了顾梨亭，却发现其内空无一人，又带着红樱在四处找了一会。但连江宴宸的影子都寻不着，才压着心慌急匆匆赶到了这里，还是见到了她最不想见的一幕。
媛媛“啊”地尖叫了一声，那张被精心妆点过的面孔一瞬间扭曲了，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尖利的指甲朝着夏宁的方向抓去：“你这个勾引姐夫的贱人！不要脸！姐夫是我的——”
她的手还没落下，桃香已经不知从哪个角落冲了出来，一把把她推开了。桃香又急又怒地挡在夏宁面前，一面用被褥裹住她的身子一面慌乱地回头看她，声音都变了调：“姑娘！你怎么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媛媛被她推得踉跄了几步，站稳后那张脸已经涨得通红，指着桃香的鼻尖尖声喊道：“你竟然敢推我！她干了什么？她不知廉耻！勾引了我姐夫！”
"够了！"江宴宸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破了满屋的嘈杂。
他坐在床沿，腿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看着沈媛媛的目光比他那道伤口还要冷。
沈媛媛被他那道目光钉在原地，张着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姐夫……”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你说的媛媛不明白，我……”江宴宸没有移开目光。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依然落在她面上，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审视和失望。
“还敢狡辩。做错事不思认错，还想推脱，孤平日便是这样教你的？”他的音量并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被拧紧了又被松开一半的螺丝，稳稳地嵌进了她心口。
他的音量并不大，如冠玉般俊朗的面容还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一双眸子中黑沉的指责和失望却几乎将沈媛媛压垮。
“我没有……姐夫，我没有……”沈媛媛语无伦次地说着呐呐无力的话，望着即算是在如此狼狈的境况下依旧气质清贵卓然的江宴宸，一双美眸渐渐蓄起了泪。
但他没有如以往一般看到她的泪光便妥协满足她，反而依旧用那双洞察的黑眸紧盯着她，好似要让她自己说出她做的好事才罢休。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屋外传来了一道清亮沉稳的女声。
“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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