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妾身今天也想跑路 > 第122章 宴会(下)
“臣弟见过皇嫂,皇嫂万福永寿。”江宴宸带着尚未婚配的勋贵子弟和几位年轻臣子,朝着主座上的皇后施礼问安。

  “不必多礼,今日你等好生享受玩乐便是。”皇后端庄浅笑着,抬手示意他们免礼。

  皇后的侄子张大公子起身,看了一眼围成一圈的闺秀和那中间显眼的两位少女,率先发话,嬉皮笑脸地道:“娘娘这是在玩甚么呢?让侄儿见识见识可好?”

  他的话音引得后头几个年轻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席间有胆子大些的闺秀低下头抿着嘴笑,气氛一时松快了几分。

  皇后像是正等着这句话似的,顺着他的话头慢悠悠地接了下去:“你们来得倒巧。我们正穿针乞巧、表演才艺呢。方才本宫刚发现了楚三姑娘的绝技。”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花团锦簇的衣摆和珠翠,不偏不倚地落在场中那道浅青色的身影上,“竟能在五息之内算出万位以内的算学题。今后必定是管家理账的一把好手,将来定是位贤内助了。”

  夏宁在那道目光落下来时已经隐约猜到了皇后的用意。

  有了皇后金口玉言的这句“贤内助”称赞,她这个刚进京的江南闺秀便算是在京中贵女圈里有了第一道印记,她的婚事也会顺畅得多。

  但感觉到本是目光虚无表情冷漠的周自珩倏地将视线射向她,夏宁将脑袋更埋低了一寸,尽量把自己的身形藏在比她高了半头的卫漪涵身后,实在是不太想接受皇后的这份好意。

  “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她开口时声线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刻意的沙哑,像是太过激动以至于失了声调。

  皇后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那个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到卫漪涵背后去的少女,大约是以为她不习惯在这样的场合抛头露面,便没有过多追究,笑着揭过了这一茬:“本宫说了实话罢了。你们且先坐下罢。”

  少女如蒙大赦,侧身落座时宽大的衣袖被她顺势拂起来,她低着头,像是不胜酒力一般,把那道还停留了半息的目光隔绝在了袖口的阴影之外。

  周自珩的视线在落座前的那一瞬间,曾在那个背对着他的少女身上停了一瞬。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浅青色的背影,和发髻间那支正在轻轻晃动的步摇,他甚至没有看清她的轮廓。

  可那个背影让他心口某个很久没有动过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算学也很好,往往他还在拨算盘,她便已经报出了答案。

  他脑中那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

  那缕柔情转瞬即逝,他严肃的面上浮现一丝不显眼的痛色,但旁人再如何精于算学,都不是她了。

  他将目光从那个即将转身正面朝向他的少女身上移开。

  江宴宸没有多看场上那些含羞带怯的目光,面色清冷得像一块刚从溪水里捞上来的石头。

  他同皇后请过安后便率先转身朝园门方向走去,身后的男宾们也跟着散开了。

  夏宁一直低着头,直到那些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慢放下袖子。

  卫漪涵已经从方才那份紧张中缓过神来了,看到夏宁用袖子遮着脸,有些担忧地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表姐,你没事罢?可是喝醉了?”

  每人案上都备着一壶甜甜的果子酒,度数不高,可喝多了也有些后劲。

  夏宁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来:“我没事,有些上头罢了。”卫漪涵“嗯”了一声,大约是放心了,转头去看席间那些正在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说话的姑娘们。

  夏宁刚端起手边那盏茶抿了一口,便听到席间响起一阵细小的惊呼。

  她顺着声音抬眸望去,正看到斜对面坐着一位容貌清丽的少女,沈媛媛。

  她的裙摆上洇开了一大片暗色的湿痕,像是被什么液体泼洒了。

  一位端着果酒的婢女正跪在她脚边,瑟瑟发抖地俯身认错:“姑娘恕罪……奴婢手抖……”

  沈媛媛的面色有些僵硬,却没有像大多数人预想的那样当场发作。

  她微微皱着眉站起身来,同旁边几位贵女说了几句什么,便带着身旁的丫鬟离了席。

  夏宁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园门拐角,心里有根线动了一下,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她不能放过的机会。

  她咬了咬唇,转过头对卫漪涵说:“表妹,我果然还是觉得头有些晕,先下去歇会儿。”说完她便站起身,带着桃香,与沈媛媛前后脚离了席。

  而曲枝厅那边,气氛和方才已经大不相同。席面上的酒盏被此起彼伏地举起来又放下,敬酒声和祝酒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暖流,裹着酒气和脂粉香在一桌桌之间来回涌动。

  来绛园赴宴的男宾发现今日的周自珩格外好灌酒,往常宫宴上,重臣敬他的一两杯酒喝完后,他便不再喝了。他们本以为今日他只会给定王的面子,未成想他不仅一言未发喝下了他们敬的酒,还独自一人握着酒盏,坐在桌旁喝闷酒。

  周自珩将一盅陈酿倒进白玉酒杯中,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和醇厚自喉间一路滑下腹中。此等能让人神志不清的杜康之物往日他向来嗤之以鼻,但大概是方才又忆起了她,或是几个月的搜查没有半点音信,他此刻只想获得短暂的麻痹。

  透明的酒液顺着他清晰俊美的下颌线滑落,经过上下滚动的突起喉结,顺着脖颈流到他竖得整整齐齐的衣领上,他锁骨上一丝不苟的衣襟被打湿,平添了几分惑人的颓丧。

  周自珩饮酒的次数本就少,酒量不算大,十数杯下肚,便有些熏熏然。周围的官员们起此彼伏的互相祝酒声嘈杂聒噪,让他额角的青筋一下下跳起,头疼难耐。

  他有些摇晃着站起了身,拒绝了要来搀扶的内侍,一手摁着额角走出了曲枝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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