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媛媛只是对他随意地点了点头，便将视线转向了院内，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秋千架旁握着一片落叶出神的男子。
男子一身简单的素袍玉冠，却将他清冷矜贵的气质衬托得愈发出尘，如被精心雕刻过的俊脸恍若神袛，岁月不曾让他对女子的吸引力减退，反而为他添上几分陈酿般的稳重，让人忍不住在他深邃的目光里迷陷沉沦。
沈媛媛不知出神地想了些什么，面色微微红了红，才开口轻声唤道：“姐夫。”
江宴宸这才反应过来，他抬起头来，眉间先是一道极淡的不快浮了一下，发现是她之后，眼底浮起一层纵容的。
他开口时声线比方才柔了几度：“媛媛怎么来了？”
沈媛媛的面色更红了，她朝他走了几步，裙摆擦过院中石径上的青苔，带起一点细碎的声响：“我有事想问姐夫。”
“何事？”他淡淡地挑了挑眉，等她说下去。
她抿了一下唇，看了一眼还立在几步外的正平，语气里带了那种从小到大她用惯了撒娇：“我只同姐夫一个人说。”
江宴宸对这位妻妹向来有求必应，闻言便朝正平微微颔了颔首。
等到院中仅剩他们二人后，沈媛媛才垂眸望着自己绞着衣袖的双手，低声问道：“皇后娘娘七夕要于绛园设宴，请了许多贵女，”她顿了顿，咬着唇，抬起头瞄着他，“是为姐夫选妃的吧？”
江宴宸那两道俊朗的眉峰立刻皱了起来，他抬手揉了一下额角，那道动作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流露过的烦躁。
“此事孤自有成算。”他的声线比方才冷了一些，“你且不必忧心。孤对你姐姐的情意，未曾改变分毫。”
“姐夫！”她忽然上前一步，打断了他的话。那双刚刚还垂着的眸子里翻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攥着拳头，指节都捏得泛了白，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像是已经在心里藏了许多年，终于被拆了封：“姐夫，我想嫁给你。”
院中暮色里的那片刻安静像是被人拉长了。
江宴宸的表情从清冷变成了惊诧，他甚至没有立刻接话。
他缓了片刻才像完全理解了那句话的意味，面色瞬间沉了下来：“胡闹。说的什么话。”
沈媛媛没有被他那道冷下来的语气吓退，反而又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仰着脸望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盛着满到快要溢出来的仰望和爱慕，像是那些东西已经被她藏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便不管不顾地倾泻出来了。
“姐夫，我是真心的——我、我从十二岁起就对姐夫生了情愫……”她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
她处在女子最鲜嫩娇妍的年纪，此刻双颊嫣红一片，眸光盈盈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那番剖白已经把所有的勇气都用尽了。
江宴宸却不为所动，只是愈发冷漠地道：“你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回头孤便让岳母替你寻一门妥当的亲事。”
“不要！我不要！”沈媛媛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她倔强地望着他，那些方才还盈着泪水的眸子此刻烧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她把攥着他衣袖的手又紧了几分，像是要把那些年攒在心里的所有话都一口气倒出来：“姐夫，除了你，我谁都不想嫁，我只想嫁给你——”
她亲眼看着他如何对姐姐一往情深痴心不改，又如何把那份爱延续到了她身上。
在这样的温柔和纵容里泡了这么多年，她又怎么能看上那些凡夫俗子？
江宴宸的眉眼冷了下来。衣袖一甩便把她攥着的那截衣料从她手中抽了出来。那张谪仙般的面孔上已经找不到半分往日的温和了，只剩下疏离和冷淡。
“莫要再胡闹撒泼。”他的声音不高，她从未被他这样对待过，从小到大他对她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冰水，连哭都忘了该怎么开始。
直到他转过身去，她才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回了现实，泪水瞬间漫过眼眶，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糊了满脸。
江宴宸听到她的啜泣声时背对着她站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微微侧过头来，声音放软了一些：“先回去罢。今日之事，孤便当你是一时鬼迷心窍，出了这院子，便当做未发生过。”
沈媛媛后退了几步，捂着脸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兰初院。
她的丫鬟等在院门外，看到她满脸泪痕地跑出来时骇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她上了停在定王府门外的马车，一路哭着回到了宁国公府，连车帘都没有掀起来过。马车在宁国公府门前一停稳她便跳下车来，提着裙摆直奔沈老夫人的院子。
在内室见到了午歇刚起的沈老夫人，她便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了她怀里。
“娘！”
她今日急匆匆地出门，又泪流满面地回来，虽知道她是去定王府了，但沈老夫人还是提起了心，勉强扫去午睡方醒的困乏，搂着她的背急声道：“娇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娇儿便是沈媛媛的小名。
沈媛媛埋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啜泣了一会，才抹着眼泪，通红着一双眼睛，断断续续地将今日在定王府的遭遇说来。
沈老夫人听完后沉默了许久，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哭得狼狈不堪的小脸，过了很久才开口：“娇儿，定王之事，你放弃罢。”
沈媛媛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哭得红肿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望着面前这个一向最疼爱自己的母亲，连声音都变了调：“为什么？我就要嫁给姐夫——”
她攥着母亲衣袖的力道很大，指节都在微微发着抖，屋里的灯还没有点上，只有廊下的灯笼光隔着窗纸透进来，在母女两人的面上投下一层忽明忽暗的暖色。
沈老夫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她望着女儿那双燃着倔强的眼睛，那些字在她舌尖上滚了几滚，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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