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儿子回来了!高氏一阵欣喜,但老夫人不起身她也不好出去迎,只能坐立不安地等着,几乎是望眼欲穿地望着院门的方向。
而夏宁听到这句话,温婉端庄的坐姿晃了晃。
糟了!
“四表弟回来了?”面上笑意一派柔和的青年是第一个出声的,听到顾嬷嬷提到那少年的瞬间,他浅灰色的瞳孔间闪过的情绪,让他温润的笑容连同他整个人都更真切起来。
“我与四表弟也有段交情,我去迎迎他罢。”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疾步就往门外行。
夏宁心中暗暗叫苦,虽然她早有预料会露陷,但没想到进京的第一日就要被卫昭发现了。她顾不得看楚老夫人和高氏错愕惊诧的表情,匆匆说了句,“我也去迎迎四弟。”便跟在卫昭身后走了出去。
她的步子没有卫昭快,等到她赶到寿安院门外时,他已经站在青砖路上了。
真正的楚琮正从对面走过来,身形瘦弱,一张娃娃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看到面前这个穿着绛紫色锦袍的陌生青年时,他明显地愣了一下。
卫昭的步子顿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走过来的少年脸上,他的脚步骤然停了,停在距离楚琮还有几步远的地方。
“见过三姐姐。”楚琮已经看到了跟出来的夏宁,乖乖地唤了一声,又疑惑地看了看面前这个面色忽然冷下来的青年,“这位是?”
卫昭抬起头来。此刻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凌厉的冷意,他的目光在楚琮那张完全陌生的娃娃脸上停了一瞬,楚琮被他那道忽然变得阴狠的目光吓了一跳,不自觉地退了一步,面上的神色已经从困惑转成了警惕。
夏宁快步上前,挡在了楚琮和卫昭之间。她的声音依然柔柔的,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寒意:“表哥,他并不知情。”
夏宁偏头对楚琮说了一句:“四弟,你且先去同祖母请安罢。”
楚琮虽然满腹疑惑,却也没有多问,看了她一眼便快步走了。
等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正厅的门帘后面,夏宁才转回目光,对上卫昭那双依然沉沉的眸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早已备好的说辞端了出来,语气尽量放得平稳自然:”他其实是我大哥的友人,当时他同我们说,想装作四弟逗逗你,让我们配合一番,四弟、二婶和祖母都不知情。”
卫昭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那两道细长的柳叶眼尾挑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让那张俊秀温雅的面孔多了几分邪佞的意味。
他的声线依然温和,可那温和底下有一层薄薄的寒意正在渗出来:“那他为何要骗我?”
“表哥,这要去问他了,我们也不知。”
你倒是能找到他问啊!夏宁表面上迷茫地摇了摇头,心底破罐破摔地想。
他的目光在她面上来回逡巡,少女被他看得有些无措,低下头绞了绞手中的绣帕,又抬起眼来,声音带着几分不解的轻:“表哥,你很生气么?他是不是楚府四公子,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卫昭的眸子倏地合了一下。等他再睁开时,那层阴鸷已经被他压了下去,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温雅。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声音也重新回到了那种让人听了便觉得妥帖的温和:“抱歉,只是初初听闻自己被蒙在鼓里,有些恼怒罢了。”
少女松了一口气,那截细白的小手拍了拍胸口,她诚恳地朝他微微低了低头:“表哥,同他一起骗了你,真的对不住了。”
卫昭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
京城已是荷花含苞待放的初夏,而北疆边塞的风依然带着冷冽的刃口。漠州城外,一骑百余人的黑甲铁卫正踏着滚滚尘土奔向城门。
领头的那人骑着一匹毛色黝黑的高头大马,他身材如小山般高大健硕,一身玄甲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冷光,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眉宇间带着一种从战场上碾出来的杀伐之气,隔着老远便能把人的目光压下去。
哨台上的兵士远远望见了那面在风里翻卷的黑旗,急忙忙地给下面递了信号,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铁骑入了城,街道两旁零星的百姓看到领头之人的身影,纷纷压低了声音热切地低语起来:
“是厉将军!”
“将军是巡防归来么?”
“将军气势如渊,武艺超群,用兵如神,真不愧是我大周朝当之无愧的北疆战神!”
还有那等大胆的小娘子,被同伴簇拥着挤在人群前面,挥着香帕手绢朝马上的身影娇声道:“厉将军英武过人,若能得将军一顾,民女便要晕过去了。”
“你这嘴上没把门的小蹄子,当心厉将军听见了罚你!”旁边的人笑着拍了她一下,可那位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将军并没有朝那边多看一眼。
骑在马上的厉泽谦双手紧握着粗糙的缰绳,几乎将布着厚茧的手心勒出血痕来。
她曾会因为他的一个吻,紧张到要晕过去。
细细密密的疼痛在本以为早就麻木了的心间泛起,不论他如何用军务、战事麻痹自己,她总会在猝不及防间出现,一旦出现,便能占据他整个心神。
厉泽谦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到了城中的军营。
厉蒙从营帐里迎出来,接过了他手中的马缰,低声禀报:“侯爷,传讯的信使想来已经抵达京城了。”
在这边陲军镇,只有那些从侯府跟过来的老人还习惯称他侯爷,厉泽谦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身旁的高副将大步走上来,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回将军可是立了大功!多亏将军兵法出神入化,不仅把胡人打出了关中,还占了他们几座城池!”
高副将说着,越发眉飞色舞起来,“估摸着这回的军功赏赐可不会少,说不得封将军个国公当当。届时将军可要记得提携提携高某。”
厉泽谦听到这些话却并没有多少喜意,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整个人都透出了一股哀莫心死的孤寂。
厉蒙瞄了一眼主子,见他又用手紧紧捂着心口,黑洞洞的眼神望着远方出神,脸上是疼到麻木的僵硬。
厉武从哥哥厉蒙那得知了不少事情,见了此景不由暗叹:
红颜真是祸水啊。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186/270381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