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夫人搂着她的肩，l手指在女儿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宁宁，你别看他如今一副端方温润的君子模样，那卫昭便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你可要当心。”
夏宁眨了眨眼，乖顺地把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她安心：“娘，我晓得的。”
夜色初降的时候，卫昭下榻的那座小院里亮起了灯。
“大人，京城楚府二房确有一幼子，年十五，名琮，自幼体弱多病，大部分时日在京郊的温泉别庄养病，数月前离了京，据闻是探访名医去了。”
卫昭听着手下的禀报，眼睫垂下遮住细长的眸子，转了转手中的玉如意。
卫江南多名医，来此地寻医倒也算合情理。
“嗯，不必再查了。”他放下玉如意，指尖在冰凉的玉面上蹭了一下。
属下恭敬地退下，卫昭慢慢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整了整衣衫走出了这座他暂且落脚的小院。
待到他骑着一匹毛色光亮的棕色骏马来到楚府门前时，距离他送出的帖子上约定的时刻还有一刻钟。
他下了马，却没有上前叩门，只是牵着缰绳静静地站在朱漆大门前，他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在等心上人赴约的年轻公子。
一刻钟过去了，门没有开。半个时辰过去了，门依然没有开。
街上越来越多地走过结伴出游的少女们，她们看到楚府门口立着的这位锦衣郎君，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了几眼，可那位被偷看的郎君对周遭的目光仿佛毫无所觉。
楚府的门扉，任由日头从东边缓缓滑到了西边。
及至一弯柔亮的月儿从藏蓝穹顶的东边悄然跃出，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朱漆大门才终于被人拉开了。楚府的门扉，任由日头从东边缓缓滑到了西边。
及至一弯柔亮的月儿从藏蓝穹顶的东边悄然跃出，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朱漆大门才终于被人拉开了。
楚筠跨出门槛时神色沉沉，目光像一把被磨钝了却依然锋利的刀。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卫昭，一身苍青色锦袍，连衣摆的褶皱都像早上一样齐整。
楚筠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那些维持了多日的恭谨和客气消失了，挺俊的眉眼间蕴着黑压压的怒意，开口时声线硬邦邦的：“你究竟想作甚！”
卫昭像是被他的语气意外了一下，微微挑了挑眉，随即站直了身子，端端正正地朝着楚筠深深鞠了一躬。
他语气诚恳而郑重：“卫某自知唐突了。但表妹温婉灵动、秀外慧中，卫某对表妹一见倾心，克制不住亲近之意。待到回京之后，卫某会禀明父母，上贵府提亲，愿与贵府结两姓之好，共结连理之谊。”
他弯着腰，话语落进夜色里，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无声的寂静。
楚筠盯着他深深弯下去的腰和漆黑的后脑，淡淡开口，语气冰凉如月华，“在下听闻，卫大人好男风。”
卫昭直起身来。他那张俊秀的面容上浮起一层悔不当初的懊恼，像是被人翻出了一段年少轻狂的陈年旧账，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愧意：“都是年少时不懂事。”
他顿了一下，神色又转为坚定温朗，映着几分深情不悔的认真，“若能得表妹一顾，卫某愿今生今世只表妹一人，再不纳二色。”
楚筠皱着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甜濡的女声便从他身后传了过来：“哥哥。”
他转过头去。月色下的少女一袭浅蓝色月华裙，裙摆上有银线绣的缠枝莲纹，随着她的步子隐隐地亮一下。
她的面容皎白如玉，五官精美得像一尊被匠人细细打磨过的瓷器，在月下泛着莹润的光，她迎着卫昭的目光微微行了个福礼，起身后轻声开口：“表哥是来邀我们兄妹同游的么？”
青年望着她，唇角的笑意深了半寸，浅灰色的瞳仁里暗光柔和：“是。”
“表哥可是等了一日？”
“是。”
少女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她回头看了楚筠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笃定：“哥哥，我们走罢。”她说完，不顾兄长眉心能夹死苍蝇的皱褶，抬脚便朝外走了几步。
卫昭也转身，不过脚步似乎顿了顿，仿似随口般问道：“四表弟不得空闲吗？”
“四弟的功课没做完。”回答他的是楚筠。
“如此，”他笑着点了点头，貌似并没有将少年的去向放在心上，侧头温声对少女说道：“趁着还未宵禁，我们去逛逛夜市罢。”
上巳节的夜市比平日里热闹了许多。街面上的行人摩肩接踵，街道两旁的铺面和摊子一家挨着一家，把整条街挤得满满当当。夏宁身后只带着桃香，楚筠也只带了自己的小厮，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跟在前面那三位身后。
路过一处卖珠花的小摊时，夏宁的目光被一串绞了细细金丝的珠花勾住了。
她的步子只是略微慢了一瞬，卫昭便已经捡起了那串珠花，他随手扔了块碎银给摊主，那串珠花便被他递到了她面前。
月白色的珠子在灯笼下泛着柔润的光，缠在珠梗上的金丝细细的，像一小圈被月光镀过的蛛丝。
少女望着他递来的珠花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的荷包，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慌乱：“不必表哥破费，我带了银子的。”
“表妹无需同我客气。”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像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清咳了一下，把那声笑音压了回去。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被灯笼映得暖融融的面孔上，声音轻缓的：“精致首饰，不及表妹万分之一。”
少女那双杏核眼里的盈盈眸光仿佛被这句话轻轻荡了一下，她伸出白嫩细柔的指尖，触到了那朵被他拿在手上的珠花，指腹贴着金丝的纹路轻轻蹭了一下：“多谢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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