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衍先一步跳下马车,扭头吩咐车夫把马车赶到侧门去卸马,就这一转头的功夫,一回头便看见自家大人已经迈着大步走进了府门。
承衍赶紧跟上去,周自珩人高腿长,承衍比他矮了半个头有余,愣是一路小跑才勉强缀在他身后。
承衍以为他急着回府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公事,脚下也紧赶慢赶地追着。
可周自珩走到院子门口时却猛地收住了脚步,整个人顿在那里不动了。
承衍刹车不及,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堪堪在他身后半步处站定,一边腹诽着大人今日又犯了什么病,一边偷偷抬眼觑他。
暮色里,周自珩那张俊美的面容依然沉凝端肃,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可承衍离得近,分明看见他那双耳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微红。片刻之间那点绯色便从耳垂漫到了耳廓,紧接着他眉眼间浮现出几丝踟蹰来。
承衍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背着手朝院中走了两步,又退一步,再走两步,再退一步,往复来回了好几次,也懒得跟着他走来走去地折腾了,干脆抱着手站在一旁,看着他拿那条门槛出气。
院子上空飞过了十二只飞鸟,把暮色一层层地往西边拽,周自珩终于不再折磨那条门槛了。
绕过院中那道青砖照壁时,周自珩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了正厅廊下,那片他日日归来时她总会站着等他的地方。
廊下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檐角挂着一盏还没点上的灯笼,在暮风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他站了片刻,把目光收回来,昨儿后半夜她哭得厉害,怕是身上还不爽利。
眼前又浮起她那副泛着微红的眼尾和声线甜腻地向他求饶的模样,那时的她越是这样柔顺地讨饶,他便越想狠狠欺负她。
他意识到自己又在回味昨夜的滋味,薄唇抿得更紧了些,脸上那副肃穆的表情和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边冷着脸一边发着烫。
正厅里也没有人。周自珩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侧厅茶室那扇被撩起了半边的门帘上。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便抬脚朝那边走去。越靠近那道门,他便觉得自己的心跳越快,快得几乎要跃出喉咙来。
那股莫名的期待和本能的抗拒在他胸腔里拉锯着。
他有些莫名期待的雀跃,又加了些本能的抗拒,矛盾得身子仿似被两股大力揪扯不休,最后终是顺应了自己的内心,揭起那放下的半边门帘走了进去。
他今日回府得早,只是天色阴沉沉的似是要下雪了,侧厅里早早便点上了两盏莲花台油灯,暖黄的光把整间静雅的茶室照得亮堂堂的,连墙角那只青瓷花瓶的釉面都在泛着柔和的光。
靠着窗下的那张美人榻上,那个让他心神不宁了一整日的罪魁祸首正懒洋洋地趴在那里,手里翻着一册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话本子,看得入了迷,连他进来都没有察觉。
周自珩重重地低咳了一声。榻上的少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在紫檀茶桌旁的圆凳上坐下,一撩袍子端坐好,眼角余光却始终瞄着榻上的人,她又翻了一页。
他加重了那声咳嗽,坐到第二遍。
她抬起眼瞥了他一眼,随口说了句:“大人回来啦。”便又聚精会神地看手中的话本,一双眼睛就像被书页黏住了一般。
屋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的,她只穿了一袭轻薄的水色轻纱裙,一截白皙细嫩的小腿大大咧咧地露在外面,还随着主人看书的节奏上下踢动着,脚上那只罗袜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蹬掉了一只,露出白生生的脚踝来。
周自珩忽然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胸口蹿了上来。
他独自烦恼、辗转犹豫了一整日,在严肃的官署里因她起了那些不合时宜的邪念,连批复公文时都在走神。
而这个勾得他破了戒的始作俑者,却如此悠闲自在地趴在这里看话本子,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全然没把他放在心上,他骤然升起一股被始乱终弃的气恼来。
他拿起茶盏重重地扣在桌面上,又故意摆弄起那些煮茶的瓷质茶具,茶壶盖磕在壶口上,茶则碰在杯沿边,瓷器和瓷器相撞的声音在安静的侧厅里格外响亮,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夏宁终于把目光从话本子上挪开了,她抬眼望过去,便看见周自珩那张死死板着的俊脸拉得老长,面色青黑一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深闺怨男的气质,连摆弄茶具的动作都带着赌气般的用力。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自珩听到她娇俏的笑声,猛地抬起眼来,冷冷地睨着她。
“笑甚么?”
他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深闺怨男的气势更佳,夏宁忍不住捂着小嘴,笑得花枝乱颤。
周自珩的目光在她起伏的胸口和纤细的腰线上掠过,忽然觉得渴得厉害。
他灌下一壶茶也不管用,只想将这个把他弄得完全失了平常心的女人摁在身下,像昨夜那般好好欺负她一顿。
夏宁歪着脑袋看他坐得笔挺的身姿,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忽然伸长了腿去勾他。
她的脚踝轻轻蹭过他垂在椅侧的手背,留下一道温热滑腻的触感,声音又软又糯:“奴婢欢喜大人,自然是见到大人便笑了。”
她说完这句话,忽地把脚抽了回去,连同那道若有若无的挑逗一同抽走了,只留他手背上那一小片皮肤还在发着烫。
一阵怅然若失骤然袭上心头,周自珩僵在那里,连茶壶的盖子都忘了放下。
夏宁手肘撑在美人榻的扶手上,托着腮看着周自珩那张分明肃着却依然忽阴忽晴的面色,和他那对红得透亮的耳朵。
虽然接下来的任务一个比一个头疼,但她如今剩余天数还有五百多天,一时半会儿不用担心那根倒计时的绳索再次勒上她的脖子。
更何况周自珩这副既想沉沦于情欲又拼命克制的表情实在有趣得很,逗弄起他来挺解压的。
周自珩的心情可就没她这么轻松了。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就这样直直地朝她看过来,那张脸明明还是板着的,可夏宁偏偏从上面读出了四个大字,欲求不满。
对上他那道隐含控诉的目光,她丝毫不惧地挑了挑眉,唇边笑意点点,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无辜:“想来大人即使欢喜奴婢,也不会做那等伤风败俗之事罢?”
周自珩憋了满腔的欲火和满腹的软话,就这样被她一句话堵在了胸口,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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