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珩靠在足有半人高的浴桶中，肩背肌理紧致结实，一粒粒水珠滚落其上，肌肤都散发着玉质般的温润光泽。
他闭着眼，听到身后门扇被推开又合上的动静，以为是承衍送换洗衣物来了，声线懒懒的：“承衍，替我拿换洗衣物来。”
身后的人没有答话。
他觉得有些不对，紧接着，一阵清浅的呼吸声从背后一寸一寸地靠近，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直到一双娇嫩柔滑的小手轻轻搭上了他赤裸的肩膀，周自珩整个人像被烫到了一样从浴桶里弹了起来。
“出去——”
他的动作太急太猛，水花溅了她半身，裙摆湿了一大片。
她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经捞了旁边搭着的一件长衫掩在身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和锁骨往下淌，把他的面色衬得更铁青了。
“在男子沐浴时随意进出净房，成何体统！还不快出去！”他的声音又急又高，她看着他通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残留的湿润水痕，拈了拈那点凉意，抬眸望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期艾艾的无辜：”大人，昨夜我们不是已经心意相通了么？大人为何还如此抗拒奴婢？”她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一眼又一眼地瞧着他，像一只在雨里迷了路的小鹿，睁着湿润的眸子望着人。
“又在胡说，我何时与你。”他话说到一半，对上她那副眼神，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总之，你先出去。待会儿我再好好与你说。”
夏宁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红透的耳廓上停了一瞬，才施施然转身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叹息。
她在外间的梨花木圈椅上坐下，托着腮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周自珩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中衣领口高高束着，连袖口的系带都打了两个结。他板着一张脸在她对面坐下。
“大人何必欺瞒自己的内心呢？”她撑着半边脸颊看他，笑意浅浅的，“奴婢在大人心中，便是那最不一般的女子罢？”反正他如何抵赖都没用了，她完成任务就是最好的证明。就在昨夜，周自珩那红颜难逃的任务终于显示已完成，她才能这般笃定地坐在他面前说这句话。
周自珩被她那句直白得近乎无赖的话堵得心头一乱，差点连椅子都没坐稳。
他张了张嘴，第一反应自然是要开口反驳，可对上她那双盛满了笑意的黑眸，那句口是心非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清咳一声，正了正神色，又张了张嘴，面上的神情却变得有些为难，万分别扭地挤出一句来：“我、咳，我确是欣……慕你的。”
夏宁笑盈盈地点了点头，也不在意他用了保守半分的词。他能亲口说出这句话，已经算是不错了。
“不过。你我之间那三条约定还是要遵守的。但看在你对我渴，咳咳咳，看在你对我心慕不已的份上，那第三条约定中的距离，可改为一尺。"他说完之后依然端着一张肃正的脸，可那双眼里分明透着一股我已经作了很大让步了的意味。
夏宁听完之后只想掏耳朵。单身男女，相貌不俗，年轻气盛，心意相通，到了这一步，难道不该是干柴烈火巫山云雨，他竟然还要跟她保持那劳什子距离？还一尺？再过几日她让他变成负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换上了一副自怜戚戚的神情。她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落寞：“奴婢不太明白大人的意思。奴婢既已与大人心意相通，自然是期望能与大人更亲近些，能达到灵肉合一……”
“咳！”
他肃着一张俊脸，语气活像在给不听话的弟子讲解经义：“心神相通，便如那高山流水遇知音。君子之交淡如水，你我之间神交于世，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岂不是这世间最为高尚的情感？”
夏宁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若是她心志不坚一些，怕就要被他这连柳下惠都甘拜下风的道德情操给忽悠过去了，跟他谈那种柏拉图式的恋爱。
她暗暗深呼吸了两下，才勉强维持住了面上的表情，眉眼间浮现出一片楚楚的自怜来：“大人可是嫌弃奴婢这残花败柳般的身子？”
她说着，细白的手指搭上自己的衣襟，往两边一扯——露出一大片雪白如凝脂般的肌肤。
周自珩猝不及防地怔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转过身去。
“你这模样成何体统！快将衣衫拉好！”他用半张英俊的侧脸对着她，声线先是又急又厉，随即又缓和了几分，带着一种无奈又苦口婆心的意味。
“我若是嫌弃你，便不会与你心神相交。你且放宽心，今后也不会有别的女子能威胁到你。莫要再使那些争宠的手段了。”
周自珩从来都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夏宁骤然听到这样一番话，心里没来由地微微动了一下。
可那点触动只浮了一瞬便沉了下去她注定要勾引他，不是为了争宠，是为了活命。
“……奴婢知晓了。”身后传来她闷闷的声音，还带了些鼻音，周自珩怀疑她哭过了，正要转过身，就觉得身后一阵凉风伴随着点点桂花香拂过，他的后颈间忽地印上了两片轻柔湿濡的温软。
一触即离，就像是蜻蜓点水般轻巧，随之而来的还有她似是带了叹息般的声音，“只是奴婢并不是为了争宠，不过是心悦大人情难自禁罢了。”
看着不知多少次从她这落荒而逃的周自珩，夏宁重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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