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周自珩已经能做出稍难一些的物理题了，待到他冥思了一会解出了一道高中力学题，趁着他专注看题时偷偷挪到他身旁的夏宁惊喜地道：“大人真厉害，竟是解出来了！”说完扭头朝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美侧脸，将如花朵般的唇瓣轻轻印了上去。
周自珩还沉浸在解出题目的成就感中，颊侧便传来一点湿润温软的触感，像幼时他养过的那只小奶猫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他的手指。
做完这件事后，夏宁飞速退回了原来的距离，退得比兔子还快。
上一次碰他的手就被拍了一巴掌，她可不希望脸上也被甩上一个红印子。
但这回周自珩没有甩袖子，也没有用胳膊把她拨开。他只是倏地扭过了脸，一只大手在那块被亲过的地方反复搓揉，像要把那一小片皮肤搓下来似的。
他的面色从脖子一路烧到了耳根，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浮着一层明晃晃的红，他抬起手指指着她抖了半天，才勉强稳住声音，：“以下犯上，蔑视成规，成何体统！”
放在几个月前那个刚直冷漠、端方严肃的周自珩身上，这句斥责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可此刻他俊脸通红，连那双冷厉的黑眸都闪躲了一瞬，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这句成何体统说出来，更像是一只纸老虎在撑着最后一点面子。
可被他指责的少女已经跪了下来。她低着头，语气中也带了泣音：“大人，奴婢不是有意的……在奴婢沦落风尘之前，也曾在家教导过幼弟，他学得好了，奴婢便会这般奖赏他……”
周自珩的眉尖微微跳了一下。听到她把自己和她的幼弟相提并论，他心里无端浮起一丝不痛快，可看她低头认错的样子，他又把那点不痛快压了回去，费了些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像平日那般严正：“便是对自己的亲弟弟，也不该如此轻浮。半点礼数都没有的样子，成何体统，再者，如何能将此种不堪行为当成奖赏——”
他还没说完，跪在地上的少女忽然动了。
她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懒洋洋地站起来，转身坐回了那张圈椅上，两条腿往椅子上一蜷，姿态散漫得像一只窝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她淡淡地瞥了那位义正辞严的丞相大人一眼，幽幽地开口，声线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奴婢做牛做马、通宵达旦地给大人讲了这么久的课，用一个吻做奴婢的奖赏，不为过罢？”
周自珩噎住了，他张着嘴，看着面前这个蜷在椅子里、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模样的少女，忽然觉得之前那个跪在地上低声下气求饶的夏宁和眼前这个懒散闲适的夏夏像是两个人。
他指着她，涨红了脸，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你……成何体统！”
夏宁发现周丞相气急了就只会跳着脚说成何体统，跟他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时的犀利辩才完全像是两个人。
她歪了歪头，弯着眉眼笑了笑，忽然换了一副认真的语气：“大人，你对我，是怎么看的呢？”
这个问题来得又轻又突然，周自珩能在两人相遇的第一面就记住夏宁，正是因为她与旁人都不同。
平日里遇见的女子，只要他冷下脸来吼几句，无一不是掩面逃走，从此对他退避三舍。
只有她脸皮奇厚，无论他怎么赶怎么吼，她都能一次又一次地、坚持不懈地出现在他面前。
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她出身青楼，才能在那样犀利的斥责和喝骂下面不改色。
后来他才慢慢意识到，她就是脸皮厚。娇怯柔弱又胆大皮厚，总是做那些在他看来寡廉鲜耻的事，却又学识渊博到让他无可辩驳。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融合成了一种奇异的光彩，和所有他接触过的女子都不一样。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成为除了他母亲之外与他最熟悉的女子了。
他不禁抬眸，看着少女清稚绝色的脸，她认真起来的时候，那双杏核眼便会睁得滚圆，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周自珩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是寻常说话的语气：“咳……你有经天纬地之学，屈居奴仆之身是委屈了。你若愿意，我可把卖身契放给你，以府上幕僚的待遇聘你。”
他说这番话时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她脸颊旁边一寸的地方，避开她那双太亮的眼睛，像一位大义凛然的正人君子在谈一件公事。
夏宁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甜濡而绵软，她倾身朝他靠了靠，纤瘦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周自珩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着一样往后仰了几寸。
她再往前倾一点，他又退一点，直到他的后背贴紧了椅背，退无可退了。
“大人知道，奴婢说的不是这个。”她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来，近得他几乎能感觉到她吐息间的温热。她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方的扶手上，那截细白的手指隔着布料在他小臂上方虚虚地画着圈，没有碰到他，他却觉得自己手臂上那一整片皮肤都在发烫。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明亮的眸子像猫一样微微眯起来，声线里带着一缕清淡的桂花香：“奴婢是说……作为女子，大人是怎么看待奴婢的呢？”
她的脸离他只有半只手的距离，鼻尖近得他几乎能看见她睫毛上跳动着的烛火的倒影。
那截细白的手还在他胳膊上方虚虚地描着，像一根羽毛在皮肤表面轻轻地、来来回回地蹭着，却没有真的落下。
周自珩不知道自己该先拨开她的手，还是该先偏开自己的脸，还是该先把她推回那把离他三尺远的椅子上去。以至于他不知道是该先甩开她的手，还是先推开她的脸。
“你如此放浪形骸！怎堪当我府上幕僚！快退开！”周自珩面上刚下去的热度又升了上来，本想垂下视线不看她扰乱他心神的脸，怎知头一低，却正好对上了她近在咫尺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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