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才不想当大人的幕僚。”她眯着眼睛,伸出一只手,纤纤玉指凌空点在男人的胸膛,这样的姿态活像话本中勾魂摄魄的狐狸精,烛灯下美得惊心动魄,那轻启的樱唇中吐出几个宛如带了钩子般的字:“大人是欣赏奴婢的,也是……欢喜奴婢的吧?”
周自珩几乎是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像是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把自己从那道目光底下捞出来:“你在胡说甚么!”
“奴婢从不胡说。”
她歪了歪头,离他又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空隙如今只剩下一个拳头宽,她能看见他鬓角处细密的一层薄汗,和他那双正在努力维持镇定却还是藏不住躲闪的眸子。
她盯着他红透了的耳根,语速慢悠悠的:“大人不是最明白么?若是大人不欢喜奴婢,怎会让奴婢离大人这么近呢?比如上上回,奴婢还没挨到大人的衣角便被大人赶出去了,再比如上回,奴婢只是抱了大人一下,便要被大人推到湖里去……”她眼看着他的表情变了,她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捧住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拇指摁在他总是紧抿的薄唇上,然后低下头,隔着自己的指节,蜻蜓点水般落下一个吻。
她退开后,语声喃喃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的:“又或者,其实大人只是在盼着奴婢做这些?”
干完这种老虎脑门上拔毛的勾当之后,她飞快地退了回去,和他拉开了安全距离,只留一双眼睛偷偷地瞄着他。
周自珩那张俊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此刻又被染上了一层,连那双一向坚定冷淡的眼神都有些摇摇摆摆的。
他面色沉了又沉,指着她,声音压得又低又硬,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是明知故犯、不知廉耻,仗着我的宽容犯上作乱、为非作歹!回去待着!没我的话,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夏宁瞥了一眼他铁青的面色,没有再继续挑衅他的底线。她
默默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心里却一点都不慌。她都作成这样了还没被赶出府,那说明她还能再作几百遍。
周自珩情绪不佳,夏宁心情倒是不错。但这不错的心情只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她去周老夫人那里请安。
“跪下。”
她一跨进周老夫人正厅的门槛,便听到了那道呵斥,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面色沉沉地垂着眼皮,夏宁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跪了下来。
周老夫人耷拉着眼皮看着跪在厅中的纤瘦女子,沉默了几息,然后忽然狠狠一拍桌面,那声响在安静的厅堂里炸得格外突兀,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知不知道你错在哪了?”
夏宁跪在地上,心里飞快地把自己这几天做过的事过了一遍。
她进了周府之后把重心都放在了接近周自珩上,传讯蜂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放出去探听过消息了。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低着头,诚惶诚恐地回道:“奴婢愚钝,还请老夫人明示。”
“欺上瞒下的贱婢!”
周老夫人的声音又尖了几分,像是气得不轻,连声线都在微微发抖:“若不是昨夜动静大了些,我又多问了几句,还被你蒙在鼓里!我问你的时候你答得好好的,结果你压根没伺候宝儿!”
夏宁明白了。昨晚周自珩把她赶出屋的时候声音大了些,大约让周老夫人安插在他院中的眼线听到了。
老夫人又叫了贴身伺候周自珩的小厮来问,自然便知道了真相。
她之前每次被问到房中事,一律做害羞状不正面回答,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靠着自己的演技和老夫人的脑补来维持这个误会。
但深觉被欺骗了的周老夫人却十分窝火,本以为三十年来不近女色的儿子终于有救了,哪想到竟是空欢喜一场,当下便喊道:“来人啊!将这个贱婢给拖出去卖了!”
夏宁跪在地上,眼看着周老夫人身边的仆妇就要上前来拖人了,屋外忽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喊声:“老夫人且慢!小的还有要事要禀!”
周老夫人皱了皱眉,压了压怒气,挥了挥手让承衍进来。承衍匆匆走进屋内,视线在跪在地上的夏宁身上停了一瞬,有些内疚的样子,随即快步走到周老夫人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老夫人,此事……老夫人听就好。”
周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夏宁,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朝仆妇们挥了挥手,让人把夏宁带到院子里跪着,又将屋内的仆妇都遣到了门口守着。
夏宁被带到院子中央时,悄悄抬起眼朝屋里望了一眼,隔着半掩的门扇,她看见承衍正弯着腰对周老夫人说着什么。
老夫人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又从惊讶到一种抑制不住的欣喜,她接着往院子里的夏宁这边深深看了一眼。
夏宁赶紧低下头,心里却暗自琢磨承衍究竟对周老夫人说了什么。
院子里有人在看着,她不好用传讯蜂,只能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把脑子里那些可能性翻来覆去地筛了一遍。
没过多久,周老夫人身边的萧妈妈便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对她道:“老夫人仁慈,将你发卖出去有伤天和,便罚你在这院中跪上一日。”
周自珩一大早起来心情就十分差劲。他坐在镜前让承衍替他束发时,承衍光是把发冠戴正就花了比平时长一倍的时间,到了乾元帝的内书房议事时,好几个朝中重臣都遭了他的挂落,连带着平日和他同僚关系尚可的几位都下意识地往后让了让,生怕哪句话说不对便被丞相大人那双冷得像刀子的眼睛剜上一眼。
理由很简单,他昨夜将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吼出屋后,又做了那种不知羞耻、伤风败俗的梦。
上一次做这样的梦,就是那次她不知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碰了他的手之后的夜里。他一想到那梦里的片段便耳根发热,在御前议事时都差点走神。
晚间回了府,他刚庆幸今日不用在院子里见到她,便听到她住的那间房里传来了一些微弱的响动。
那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像是女子柔婉甜糯的低吟,那尾音拉得绵长而勾人,带着几分江南小调般的回转,仿佛每一道声线都是看不见的钩子,把人的心勾得随着她的调子起起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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