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泽谦已养成了二十来年的习惯，于卯正起床，去演武场练一套拳法。
但今日在身边之人熟悉的味道中醒来，拥着她娇软小巧的身子时，他忽然不想起来了。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臂弯里那张睡得泛红的小脸上。少女蜷在他怀中，像一只小猫，脑袋埋在他肩窝里，一只手松松地搭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着，整张脸被暖气熏得粉扑扑的，眼尾那一点淡淡的红痕在晨光里格外显眼，那是他昨夜留下的印记。
他已经养成了二十来年的习惯，卯正起床、去演武场练拳，几乎从未耽搁过。
今日却忽然不想动了，怀中拥着这具娇软小巧的身子，鼻端是她发间残存的桂花香气，他低头看着她安睡的模样，心中暗叹了一声，从前他手下的副官说美色误人，他只当是玩笑话，如今才知那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他低头看了她许久，伸手抚了抚她眼尾那道浅浅的红痕，她的皮肤太薄太嫩了，一点点痕迹落在上面便格外醒目。
他的指腹在那一小片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忽然想起昨夜她那异常的热情和缠人，心中某个念头便出现了。
他顺了顺她散在枕上的黑发，低声道：“就这么想要一个孩子么？”
她睡得正熟，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低低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温柔又克制。
“既是你想要，多少都能给你。”他俯下头在她额角轻轻碰了一下，才翻身坐起来，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生怕一点声响便把她吵醒了。
他穿戴整齐之后又回头看了床帐一眼，才带着餍足而愉悦的心情出了门。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床上那个安睡的少女才睁开了眼睛。
她望着门口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又静静躺了片刻，才轻轻起了身。
她静静地躺了片刻，才轻轻起了身，随手抓了一件搭在床头的外袍披在肩上，遮住了一身斑驳的痕迹。
趿着绣花鞋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最后一粒避孕药，合着桌上的凉茶吞了下去。
她点开了系统面板，指尖划到商城界面，停在了最新亮起的那一格上。
假死药。
虐恋情深必备之物，兑换点数四十四。她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指尖轻点，兑换成功。
掌心里多了一颗圆溜溜的黑褐色药丸，她凑到鼻尖嗅了嗅，一股浓郁的中药味从指尖散开。
又用指甲刮了一点碎末尝了尝，舌尖触到一股微苦微甜的滋味，她微微挑了挑眉，觉得这假死药实在奇怪得紧。
可出于对系统的信任，她没有犹豫太久，一口便将药丸吞了下去。
吞下去的一瞬间，眼前如她所料地浮现出一行宋体字：请填写假死方式。
她想了想，抬指写下了几个字，那行字消散后，又浮现出新的指令：请填写假死日期。
她略一沉吟，写下了永平十二年九月廿六，正正好是厉泽谦出征那日。
她对着那面玻璃镜看了片刻镜中自己的倒影，然后轻轻朝外唤了一声，让候在外间的半枝进来伺候洗漱。
半枝端着铜盆和巾子进来的时候，夏宁已经披好了外衫坐在梳妆台前。
半枝替她兑了温水绞了巾子，又取了桂花味的面脂在指尖揉开，正替她匀面的时候，夏宁开口了：“待会你带着院里的人，替我收拾箱笼行李，过几日我便要同侯爷去北疆了。”
半枝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应了声是。她正要继续手上的动作，夏宁又补了一句：“让院中有空闲的人都来帮忙。”
半枝怔了怔，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她飞快地看了一眼镜中主子的侧脸，上一次小产后文云苑的下人被换了一波，新来的人未必个个都忠心。让这么多人同时动手收拾行李，消息便瞒不住了。
半枝刚想到这里，就见到端坐在梳妆台前的少女抬起眼尾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一眼不轻不重，却是让她打了个激灵，垂下了头，躬身应道：“是，奴婢明白。”主子便是主子，她踏实办事便是。
那天早上，一向低调的文云苑忽然活络了起来。来来往往地忙了一整个早晨。苑中平日的清静被这番热闹取代。
果然不出半日，夏姨娘要随侯爷出征，去北疆伺候侯爷的消息便像长草了一样，传遍了整个侯府。
“叽——”
一声刺耳尖锐的摩擦声在素惠院正房里炸开，小林氏坐在美人榻上，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那根新染了粉色蔻丹的指甲。
方才听丁香禀报消息的时候她一个用力过猛，竟把指甲生生折断了。
丁香弯身立在一旁，被主子那双泛红的眼扫了一下便吓得一哆嗦，把头压得更低了，只敢诺诺道：“姨娘息怒——”
“闭嘴！”小林氏尖声厉喝了一句，丁香又是一个哆嗦，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小林氏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折断的那片指甲，面色越来越沉。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声线阴恻恻的：哼，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能不能去。”
另一边，刚得知消息的王氏也好不到哪去，气得撕烂了一块娇贵的双面绣苏锦帕子。
“为何是那个小贱人——”她咬牙切齿地挤出半句话，后半截被磨牙的声音盖了过去。
站在她身后的陆嬷嬷不动声色地给她斟了一杯温茶，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柔声劝慰道：“夫人何必同一个下贱胚子计较。”
王氏接过茶盏，指腹贴着温热的瓷壁摩挲了一下，那股烫意透过薄薄的釉面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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