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洛央昨日寿宴受了刺激,回家大闹一场,逼得继母出面,想来讨要本不属于她们的东西。
她端起面前的温水,指尖轻轻贴着微凉的杯壁,神色淡然,看不出半点情绪。
没过多久,王淋推门走入咖啡厅。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贵妇套装,妆容得体,气场十足,只是眼底藏着压抑的急躁与算计。
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窗边的洛锦,看着女孩一身温婉从容、气质脱俗的模样,心底的嫉妒便忍不住翻涌。
短短数年,那个任她们拿捏、任人践踏的乡下丫头,早已脱胎换骨,活得耀眼夺目。
王淋压下心底的杂念,快步走到桌前落座。
她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坐下的瞬间,便直奔主题,姿态高高在上,带着理所当然的强势。
“洛锦,我今天找你,想必你心里也清楚是什么事。”
洛锦抬眸,眉眼浅浅,唇角挂着一抹浅淡温顺的笑意,轻轻点头。
“阿姨请说。”
她姿态乖巧,语气软糯,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极好拿捏的模样。
王淋见状,心底底气更足,语气也愈发理直气壮。
“当年裴家的婚约,从头到尾,都是为洛央定下的。”
“是我们权衡利弊,临时调换,才让你顶替洛央,嫁去了裴家。”
“如今世事变迁,裴青柏痊愈康复,前程似锦,裴家风光无限,这桩婚事,自然该物归原主。”
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带着不容置喙的逼迫。
“洛锦,你懂事听话,向来通透。你只是个临时顶替的外人,占了洛央数年的位置,也该知足了。”
“主动和裴青柏解除婚约,离开裴家,把少夫人的位置还给洛央。这本来就是她的人生,你不能一直霸占着。”
字字句句,自私刻薄,理所当然。
仿佛洛锦数年隐忍陪伴、日夜理疗、生死相伴的付出,通通一文不值。
仿佛她浴火救赎、双向奔赴的婚姻,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退换的占位游戏。
洛锦静静听着,垂在桌下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蜷起。
心底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她见过厚脸皮的,却从未见过这般颠倒黑白、自私至极的一家人。
当年裴青柏瘫痪残疾,前途尽毁,是他们唯恐避之不及,亲手将她推出来填坑。
如今裴青柏涅槃重生,权势鼎盛,风光无限,他们便立刻上门,讨要所谓本该属于洛央的一切。
极致的趋利避害,赤裸裸的自私贪婪,被他们包装得冠冕堂皇。
洛锦抬眸,眼底温顺的笑意依旧没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凉讽。
她看着对面振振有词的王淋,忽然轻轻笑了出声。
笑声软糯轻柔,却带着清晰的嘲弄。
“阿姨。”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甜温和,却字字通透有力。
“当初裴青柏瘫痪,终身残疾,被困轮椅,无人看好的时候,您怎么不说,这是洛央的婚约,让她来承担?”
“我日夜守着久病沉疴的他,陪他熬过无数阴冷麻木的日夜,替他解毒理疗,陪他历经生死险境的时候,您怎么不说,这是洛央该有的人生?”
她语速平缓,不疾不徐,没有愤怒,没有争辩,只是简简单单的两句反问。
却瞬间堵得王淋脸色一僵,哑口无言。
王淋脸色瞬间变得难堪,眼神闪烁,强行硬着头皮辩驳。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谁能确定裴青柏能痊愈?洛央若是嫁过去,一辈子就毁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裴青柏已经彻底康复,权势滔天,前途无量,这桩婚事本就该属于洛央!你占得够久了!”
洛锦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唇角笑意浅浅,眼底一片清冷平静。
她还未开口反驳,一道低沉冷冽、带着极致压迫感的男声,骤然从身侧不远处传来。
音色清冽磁性,裹挟着午后微凉的风,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谁说,该是她的?”
话音落下,咖啡厅内轻柔的空气骤然凝滞。
洛锦浑身微顿,下意识转头看去。
咖啡厅入口处,裴青柏静静立在光影之间。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颀长,肩宽腰窄,周身气场凛冽矜贵。
长腿笔直挺立,再无半分过往孱弱,彻底褪去数年阴霾,一身上位者的冷冽威压,无声碾压全场。
他不知站在那里听了多久,漆黑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王淋身上,眸底没有半点温度,覆着彻骨的寒凉。
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数个度。
王淋浑身一僵,脸上强势的姿态瞬间崩塌,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局促。
她万万没有想到,裴青柏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听完了她所有的荒唐说辞。
裴青柏步履沉稳,一步步朝着窗边走来。
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人心头紧绷,呼吸发滞。
他径直走到洛锦身侧,没有看惊慌失措的王淋一眼。
修长有力的长腿微弯,他轻轻俯身,自然抬手,掌心稳稳覆在洛锦的肩头。
温热干燥的掌心,带着十足的安稳与撑腰。
动作温柔至极,与周身冷冽的气场形成极致反差。
洛锦微微仰头看着他,眼底瞬间染上浅浅的茫然与乖巧。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只猝不及防被护住的小兽。
她顺势微微侧身,肩头轻轻靠着他的掌心,姿态温顺又依赖。
人前永远软糯无辜,惹人怜惜。
唯有她自己清楚,心底一片清明淡定,甚至带着几分看戏的闲适。
裴青柏垂眸,视线温柔扫过她微微泛红的眼尾,确认她没有半分委屈,才缓缓抬眼,冷眸直视对面脸色惨白的王淋。
他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冰冷,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当年洛家主动换人,是你们的选择。”
“无人逼迫,无人勉强,是你们亲手将洛锦送到我身边,亲手放弃这桩婚事。”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洛锦柔软的肩头,力道温柔,语气却锋利如刀。
“数年朝夕陪伴,生死相随,治愈我沉疴,陪我渡尽黑暗的人,是洛锦。”
“陪我熬过无人问津、残疾隐忍岁月的人,是洛锦。”
“陪我东山再起,重回巅峰,共历风雨的人,依旧是洛锦。”
一连三句,层层递进,彻底击碎王淋所有荒唐的借口。
王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手足无措地坐在原位,再也没有方才半分强势。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青柏眸光愈发冷冽,眼底覆上一层薄霜。
“我裴青柏的妻子,裴家少夫人,此生唯洛锦一人。”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余生,永远都是。”
“洛央不配,洛家更没资格替我定夺婚事,讨要身份。”
语气决绝,没有半分余地。
字字铿锵,当众敲定了洛锦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位置。
王淋浑身僵硬,颜面尽失,脸上火辣辣的疼,难堪得恨不得当场逃离。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理所当然,在裴青柏极致的偏爱与护短面前,不堪一击,荒唐可笑。
裴青柏懒得多看她一眼,眼底只剩漠然的疏离。
“往后。”
他淡淡开口,声线冷沉。
“不准再有人来打扰她,不准再用这些荒唐琐事烦她分毫。”
“若是再有下次,洛家,承担不起后果。”
简简单单一句警告,带着裴氏掌权人绝对的威慑力。
不轻不重,却足以压垮洛家所有的底气。
王淋心头巨震,浑身发凉,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她僵硬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连一句告辞的话都说不出口,狼狈不堪,落荒而逃。
咖啡厅里瞬间恢复安静。
周遭的轻音乐依旧流淌,却再也驱散不了方才凝滞的氛围。
窗边只剩下两人相依的身影,静谧又温柔。
危机散去,压迫尽消。
裴青柏覆在她肩头的掌心,力道缓缓放松,褪去所有冷冽锋芒,只剩下极致的温柔宠溺。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温顺的小脸。
指尖轻轻抬起,温柔拂过她脸颊边垂落的碎发,动作细致又珍视。
“吓到了?”
他压低嗓音,语气温柔缱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洛锦乖乖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他。
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浅浅的水光,睫毛轻轻耷拉着,微微泛红。
她轻轻咬着下唇,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刚受完委屈的微哑。
“没有。”
话音落下,她微微抬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拉住他西装的袖口。
指尖轻轻攥着布料,力道轻轻软软,带着小女生的依赖与娇憨。
“就是有点生气。”
她微微鼓着腮帮子,眉眼弯弯,委屈又乖巧。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偏偏要来抢我的东西。”
人前,她是受了委屈、满心无奈、需要被呵护的小姑娘。
人后,她心底澄澈通透,毫无波澜,只觉得洛家一家人贪婪可笑,不值一提。
裴青柏看着她娇憨气闷的模样,心底所有残留的戾气尽数消散。
只剩下满满的柔软与纵容。
他顺势在她身侧落座,单手撑在桌沿,微微侧身,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
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鼓起来的软乎乎的脸颊,笑意温柔。
“不气。”
他低声哄着,语气宠溺。
“没人抢得走。”
“属于你的一切,我都会牢牢替你守住。”
从前他身陷病痛,无力护她,让她独自承受旁人的非议、算计与委屈。
如今他双腿康健,权势在握,再也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被任何人肆意拿捏。
洛锦抬眸,亮晶晶的眼眸直直望着他,眼底盛满依赖。
“真的吗?”
“嗯。”
裴青柏深深凝着她,眼底情愫浓得化不开。
“从今往后,有我在。”
一句承诺,安稳笃定,胜过千言万语。
洛锦心头微暖,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甜甜的笑意。
她松开攥着他袖口的手,顺势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脑袋微微靠在他肩头。
亲昵又依赖的姿态,自然又动人。
淡淡的雪松冷香萦绕鼻尖,安稳又安心。
两人静静依偎在暖阳下,安静缱绻,岁月温柔。
片刻的静谧过后,裴青柏垂眸看着肩头乖巧依偎的小姑娘,眸光微沉。
方才洛家的肆意拿捏、贪心算计,看似是家事纠葛,实则是人心贪婪的缩影。
这些年,他蛰伏隐忍,身有桎梏,不仅让旁人敢肆意欺负他的小姑娘,更让裴家、裴氏内部滋生无数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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