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站得再起来又如何?还不是个半残的废人!”

  裴青柏双腿抖得愈发厉害,视线却始终牢牢锁在昏迷倒地的洛锦身上。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跟你们走。”

  “放了她。所有恩怨,冲我来。”

  他可以接受自己身陷险境,受尽折磨,却绝不容许洛锦再受半分伤害。

  这个拼尽全力治愈他、温暖他、护他周全的小姑娘,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执念。

  程超闻言,和身后两个小弟对视一眼,三人同时爆发出猖狂的大笑。

  笑声粗鄙刺耳,满是恶意与嚣张。

  “哈哈哈!裴大少真是天真得可笑!”

  程超抱着双臂,眼底阴狠玩味,步步逼近。

  “傻子才做选择!”

  “今天,你和你这娇滴滴的漂亮媳妇,我们两个全都带走!”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身后两人。

  动作干脆粗暴,没有半分犹豫。

  两名壮汉立刻上前,一人架住摇摇欲坠、双腿失力的裴青柏,一人弯腰扛起昏迷不醒的洛锦。

  裴青柏本就勉强站立,双腿早已脱力,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被人强行拖拽着前行。

  他死死拧着脖颈,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被扛在肩头、毫无知觉的洛锦身上,眼底盛满心疼与猩红的怒意。

  一行人动作迅速,带着两人快步离开小院,沿着崎岖的山路,往深山最险峻的悬崖方向走去。

  山路陡峭难行,风势凛冽。

  约莫半个时辰,众人抵达山顶悬崖。

  此处地势凶险,悬崖边立着一棵苍老扭曲的歪脖子老树,枝干虬曲,悬空探出崖边,底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望之令人胆寒。

  冷风呼啸而过,吹得树枝哗哗作响,寒意刺骨。

  程超命人找来两根粗壮结实的麻绳,动作熟练又狠戾。

  一根牢牢捆住裴青柏的腰身,牢牢系在歪脖子树粗壮的主干上。

  另一根小心翼翼绕过洛锦的肩背,轻轻捆住她的腰身,同样系在另一侧的枝干上。

  两根绳索一左一右,将两人悬空吊在悬崖外侧。

  距离崖边仅有半步之遥,身下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只要绳索一断,或是枝干倾覆,两人便会瞬间坠崖,粉身碎骨。

  裴青柏被绳索勒得腰身发紧,悬空半挂在崖边,双腿彻底悬空,无处借力。

  本就尚未痊愈的双腿,此刻承受着全身拉扯的力道,酸胀刺痛愈发剧烈,颤抖不止。

  他死死稳住身形,目光死死落在身侧不远处、依旧昏迷低垂着头的洛锦身上。

  小姑娘长发散乱垂落,小脸苍白毫无血色,安静得让人心慌。

  看着她毫无知觉、任人摆布的模样,裴青柏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

  良久,洛锦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涣散。

  后颈的钝痛阵阵传来,浑身酸软无力。

  微凉的山风狠狠吹在脸上,带着高空的凛冽寒意。

  她茫然眨了眨眼,缓缓看清眼前的处境。

  高悬的悬崖、万丈深渊、呼啸的冷风、束缚腰身的麻绳。

  还有身侧不远处,被绳索困住、身形不稳的裴青柏。

  一瞬间,所有记忆回笼。

  开门遇袭、后脑重击、彻底昏迷。

  洛锦心头骤然一紧。

  清醒的第一秒,她没有看惊险的悬崖险境,没有恐惧自己的生死。

  视线第一时间牢牢锁在裴青柏身上。

  看清他悬空颤抖的双腿、苍白虚弱的脸色、额角未干的冷汗,眼底瞬间蓄满了水汽。

  外人看来,是极致的恐惧与委屈。

  只有洛锦自己清楚,心底冷静沉稳,毫无半分慌乱。

  只是看着他强忍剧痛、硬撑身形的模样,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

  她微微偏头,声音软糯虚弱,带着刚苏醒的沙哑,眼尾泛红,泫然欲泣。

  “阿柏……你的腿……”

  她轻轻动了动被束缚的手腕,动作轻柔,带着全然的担忧,半点不顾自己身处绝境。

  柔弱依赖的模样,惹人疼惜到了极致。

  裴青柏听见她的声音,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眼底的戾气褪去些许,只剩下无尽的心疼。

  他试图微微侧身,哪怕自身险境重重,也想替她挡住凛冽的山风。

  “别怕,锦锦,我在。”

  他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又笃定,是绝境里唯一的安抚。

  崖边的程超看着两人生死关头依旧情深意切的模样,心底的戾气与妒火愈发旺盛。

  他狠狠啐了一口,上前两步,站在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悬空的两人,骂骂咧咧开口。

  “真是恩爱啊!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卿卿我我!”

  “我们兄弟几个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你们裴家高高在上,心狠手辣!我们不过是混口饭吃,你们倒好,直接让人废了我所有兄弟!”

  程超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语气凶狠刺骨。

  “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真是冷血无情!一点活路都不肯给我们留!”

  裴青柏抬眸,漆黑的眼眸沉沉看向他,面色冷静,嗓音低沉平稳。

  “谁派你来的。”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审问。

  他周身气息依旧冷冽,哪怕身陷绝境,依旧保留着上位者的沉稳气场。

  程超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却依旧不肯直接吐出幕后之人。

  他不傻,裴南御身居裴家高位,手段阴狠,若是直接曝光雇主,他日后定然难逃清算。

  可他也不会再傻傻替人遮掩,白白背负所有罪责。

  他眼底掠过阴狠,语气带着刻意的挑拨与推诿。

  “裴家树敌无数,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至于谁要你们死,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裴青柏眸光微沉,指尖死死攥紧身侧的麻绳,骨节泛白。

  他心知对方顾虑,也清楚,能有这般财力、人脉、胆量,敢屡次暗害他与洛锦的,唯有裴南御一人。

  无需多问,早已心知肚明。

  程超看着两人紧绷的神色,终于露出了最恶毒的目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语气残忍又玩味。

  “废话不多说,老子今天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两根麻绳,撑不了多久。”

  “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他目光死死盯着裴青柏,一字一句,清晰残忍。

  “裴青柏,选一个。”

  “你是要保你自己活,还是保你身边这位娇滴滴的媳妇活?”

  冷风肆虐,席卷悬崖。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将两人推入两难的绝境。

  生死抉择,爱恨牵绊,尽数压在裴青柏一人身上。

  崖边气氛死寂凛冽,只剩呼啸的风声,裹挟着致命的压迫感。

  洛锦闻言,微微一怔。

  她抬眸,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着不远处的男人,眼底水汽氤氲,看着惶恐又无助。

  纤细的身子被山风吹得轻轻颤抖,仿佛下一瞬就会坠落深渊。

  看似脆弱不堪,心底却澄澈透亮。

  她静静等着他的答案,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有全然的信赖与温柔。

  裴青柏望着她含泪的眉眼,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他悬空的双腿颤抖得愈发厉害,经脉的剧痛席卷全身,却远不及心底半分煎熬。

  一边,是自己的性命。

  一边,是他此生挚爱,是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小姑娘。

  他如何舍得,如何能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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