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如刃,狠狠刮过悬崖峭壁,卷起两人散落的发丝,纷乱纠缠在凛冽的空气里。

  程超抱臂站在崖边,眼底尽是残忍的戏谑,静静等着裴青柏的抉择。

  万丈深渊就在身下,云雾翻涌,幽深不见底,两根老旧麻绳系着枝干,随风轻轻晃动,每一次摆动,都带着致命的失重感。

  裴青柏悬空的双腿剧烈颤抖,经络复苏后的酸胀、刺痛、脱力感层层叠加,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

  他额角渗出大片冷汗,顺着轮廓锋利的下颌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他丝毫感受不到躯体的剧痛,所有视线、所有心神,尽数锁在身侧摇摇欲坠的小姑娘身上。

  洛锦被麻绳束着腰身,单薄的身子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眼尾泛红,睫尖挂着细碎的水光,一副惶恐无助、濒临崩溃的模样。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是微微抬着头,一瞬不瞬望着他,纤细的手指轻轻攥着身前的麻绳,指尖微微泛白。

  柔弱,怯懦,全然依赖。

  没人知晓,她胸腔里的心跳平稳有序,思绪清明通透。

  穿书多年,她早已摸清所有剧情脉络。裴青柏是这本书最好的男配,命格强硬,逢凶化吉,绝无殒命可能。

  这场悬崖绝境,是他双腿彻底痊愈、彻底挣脱残疾桎梏的最后一道劫难。

  而她,是半路入局的穿书者,是改写他一生苦难、打乱所有反派算计的变数。

  生死抉择,看似两难,实则早已注定。

  崖边,程超不耐地嗤笑出声:“裴大少,磨磨蹭蹭做什么?时间不多,麻绳撑不了多久,赶紧选!”

  “保自己,还是保你的心上人?”

  刺耳的催促声划破山风,压得周遭愈发窒息。

  裴青柏喉结剧烈滚动,薄唇绷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漆黑眼底翻涌着猩红的偏执与滚烫的深情。

  悬空的身体晃了晃,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微微偏头,目光牢牢锁住洛锦泛红的眼眸。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他低哑开口,嗓音穿透呼啸山风,笃定又铿锵,震得程超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

  “保她。”

  一字落地,重逾千斤。

  洛锦睫尖微颤,眼底佯装的慌乱褪去一丝,心底轻轻一颤。

  哪怕早已预知所有结局,可真听见他毫不犹豫舍弃自己性命、只为护她周全的瞬间,心底依旧漫开一片滚烫的暖意。

  人前,她依旧是那个胆小委屈的小姑娘。

  眼尾的水光彻底凝住,一滴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软糯的嗓音带着极致的颤抖与不敢置信。

  “阿柏……你、你胡说什么……”

  她轻轻摇着头,纤细的身子晃得更厉害了,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心神,无助又可怜。

  “不可以选我……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微微用力挣了挣麻绳,力道微弱,只显得徒劳又慌乱,完美复刻出普通女孩身处生死绝境的崩溃。

  裴青柏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揉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他强撑着脱力的双腿,借着麻绳的拉力,一点点艰难挪动身形,朝着她的方向靠近半分。

  两人悬空的距离拉近,山风裹挟着彼此的气息,温柔缠绕,抵过万丈深渊的寒凉。

  “我这条命,本就是你救回来的。”

  他视线一寸寸描摹着她苍白的小脸,眼底情愫浓得化不开,温柔又决绝。

  “没有你,我苟活半生,困于轮椅,困于病痛,余生皆是灰暗。”

  “锦锦,我可以死,但不能没有你。”

  简单两句话,倾尽他所有的真心与执念。

  程超站在崖边,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戾气翻涌:“真是情根深种!既然你选她活,那你就去死!”

  话音落下,他抬手,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大步上前,刀尖寒光凛冽,直直对准捆住裴青柏腰身的那根麻绳。

  “我倒要看看,没了你,她一个小姑娘,能不能好好活!”

  刀锋扬起,利落落下。

  “咔嚓——”

  坚韧的麻绳瞬间断裂。

  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

  裴青柏的身体猛地向下坠落,急速朝着万丈深渊坠去。

  “阿柏!!”

  洛锦失声哭喊,软糯的声音破碎在山风里,满是撕心裂肺的慌张,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汹涌滚落。

  她疯了一般用力拉扯身上的麻绳,纤细的手腕被粗糙绳索磨得通红破皮,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生离死别的终局。

  程超站在崖边,冷笑着俯身,等着看坠落的人影彻底消失在云雾之中,等着看洛锦崩溃绝望的模样。

  可下一秒。

  悬崖半空,骤然发生逆转。

  下坠的惯性之中,裴青柏垂落的双腿,骤然迸发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数年淤堵的经络彻底贯通,残留的药毒尽数瓦解,所有麻木、僵硬、酸痛尽数消散。

  绝境催生极致潜能,困住他数年的残疾桎梏,在此刻,彻底碎裂!

  下坠的身形骤然稳住。

  他双腿笔直绷紧,肌肉线条利落有力,稳稳在空中借力稳住重心。

  不再颤抖,不再脱力,不再有半分病态的孱弱。

  挺拔修长的身形稳稳立在半空,衣衫被山风猎猎吹动,周身气场凛冽强大,褪去了常年坐轮椅的温润孱弱,只剩上位者的矜贵与强势。

  他没有坠落深渊。

  绝境重生,双腿,彻底痊愈。

  崖边的程超瞳孔骤缩,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满眼的难以置信,浑身僵硬在原地。

  “怎、怎么可能……你的腿不是废了吗?!”

  他喃喃自语,嗓音发抖,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恐慌。

  那个终身残疾、困于方寸轮椅的裴青柏,居然站起来了!

  不仅站起来了,身形挺拔沉稳,步履稳健有力,和寻常健全的男人别无二致!

  洛锦悬在半空的身子微微一顿。

  脸上汹涌的泪水还在滑落,眼底的崩溃慌乱依旧,可微微勾起的唇角,藏着一抹无人察觉的释然笑意。

  赌对了。

  原著里困住裴青柏一生的残疾,彻底被她改写。

  从此,世间再无轮椅禁锢的裴家大少,只有身姿挺拔、掌控全局、无人可欺的裴青柏。

  山风呼啸,云雾流转。

  裴青柏稳稳踩着崖壁凸起的岩石,一步一步,从容稳健,顺着陡峭崖壁,缓步踏上崖顶平地。

  每一步落地,都沉稳有力,稳稳当当。

  数年未曾直立行走,可经络痊愈、肌力尽数恢复,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没有半分生涩生疏。

  他稳稳站定在崖边,背光而立,身形颀长挺拔,墨色衬衫被风吹得翻飞,眉眼冷冽,气场全开。

  方才濒临绝境的温柔尽数褪去,眼底覆上彻骨的寒意与暴戾。

  他垂眸,淡淡睨着浑身僵硬、满脸惊惧的程超,声线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温度。

  “你刚才说,谁派你来的?”

  程超浑身发抖,步步后退,眼底的凶狠彻底被恐惧取代,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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