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宝安抱着膝盖蹲在地上,那只橘猫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他闷声说了一句:"你也觉得我可怜是不是。"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顾母把一张红纸放在桌上,推到了姜知念面前,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日子,是下个月的十八,旁边还密密麻麻写了几行小字,皆是婚礼具体事宜。
"我把日子看过了,下个月十八,好日子,这段时间把东西准备起来,请柬、喜糖、酒席这些都要提前订。"
顾北骁没说话,但从他夹菜的动作来看,他没有意见。姜知念低头看着那张红纸,指尖沿着钢笔字的笔迹慢慢地描了一下。
"阿姨……"
"还叫阿姨?"顾母装作板起脸,又没绷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成了个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户口都迁过来了,该改口了。"
“妈。”姜知念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顾母喜极而泣,应了一声,又抹了把眼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失态,赶紧低头扒了一口饭,硬是把眼底的湿意压回去。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后来姜知念才知道,顾母在厨房里做菜的时候还偷偷抹了两次眼角,每次都对着油烟机说"风太大了"。
接下来半个月,顾家上下都在忙婚礼的事,顾母每天出门采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拎,一边拆一边跟姜知念念叨哪家的喜糖好、哪家的酒席实惠,顾北骁每天下了班就回家,帮忙搬东西、写请柬、给新房贴窗花。
姜知念的脚踝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是被顾母按着"不许乱跑",她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帮着折请柬、写宾客名单,偶尔被顾母拉着试新买的衣服。
这天下午,顾母和顾北骁都不在家,姜知念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折请柬,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那摞红纸片上。
她把最后一叠请柬码齐,放下笔往后靠了靠,手放在肚子上。
"宝宝,"她轻声说,"妈妈没有让你失望,妈妈找到你爸爸了。"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在回应她,轻轻动了一下,轻得像小鱼在水里翻了个身。
林宝安最后一次来找姜知念,是婚礼前的第三天。
林宝安拎着一兜苹果站在门口,吭哧了半天,才说:"嫂……嫂子,这是单位发的,我吃不完,给你送点。"
姜知念站在门内接过苹果,看了他一眼,把门打开,"进来坐吧。"
林宝安没有进去,他站在门槛外面,脚尖在门槛上蹭了一下,像是要把最后那一点什么蹭掉,秋天的阳光照着他的后脑勺,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骁哥是个好人。"
"我知道。"
"他以前不怎么会疼人,但是他会学的,他会对你好的。"
"我……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恭喜你。"
林宝安吸了下鼻子。
姜知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絮叨又冒失,但心眼是真的好,像一块没打磨过的石头,棱角分明,但内里是温的。
她嘴角弯了一下:"谢谢你,林宝安,你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姑娘,我也恭喜你。"
林宝安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有点红。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嫂子,那苹果是红富士的,可甜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姜知念把苹果拎进屋,放在茶几上,忽然想起前世——那个被吴家锁在柴房里的自己,这辈子绝不会再走那条路了。
婚礼前一天晚上,姜知念坐在新房的床边,把那块玉佩拿了出来。
她已经把玉佩擦干净了,用细布蘸着清水一点点擦,顾母教说玉要养,贴着肌肤带久了会越来越润。
她把玉佩举到眼前看了看,边缘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顾北骁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低头看玉佩的样子,他在门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走进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就要结婚了,紧张吗?"
姜知念把玉佩收进枕头底下,抬头看他:"不紧张,但我这心里总感觉不踏实。"
顾北骁摸了摸姜知念的头,“放心,一切有我。“
“嗯。“
窗外的桂花香从窗缝里渗进来,细密而绵长,月光落在床头的红双喜上,秋天的夜晚安静而温厚。
姜知念关灯躺下,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明天是她重活一世以来最重要的一天,前世的她,从未如此期待过自己的未来,她看了眼身边睡着的男人。
有他,真好。
婚礼那天,艳阳高照,像是老天都在祝贺姜知念。
姜知念天没亮就醒了,转头一看窗外还灰蒙蒙的,她躺了一会儿,压下心中的悸动,穿上昨晚就准备好的喜服。
这套嫁衣是顾母特地带她去供销社买了上好的料子做的,布料软和,穿着舒服。
顾母说:“委屈谁,也不能委屈我女儿。”
顾母显然已经把姜知念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姜知念看着身上的红色礼服,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恩和平静。
前世她被卖给吴来福当媳妇,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婚礼了,每日等待自己的,只有数不清的辱骂与殴打。
如今这来之不易的幸福,让她倍感珍惜。
婚礼不大,就摆在大院食堂里。
姜知念不想大办,顾母依了她,顾父特地请了假回来主持,顾母的几个关系近的老姐妹来帮忙,摆了五六桌酒席,都是熟面孔,没有铺张的排场,但每一桌都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
姜知念站在顾北骁身边,挨桌敬茶,她喝的是白开水——怀着孕不能沾酒,大家很识趣的没一个人来劝。
敬到第三桌的时候,食堂门口的棉门帘忽然被人猛地掀开了。
“姜知念!你给我出来!”
食堂里的说笑声猛地断了,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
吴妈站在那儿,穿了一件深紫色旧外套,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把谁生吞了,吴来福就站在她旁边,还是那副痴痴傻傻的样子,嘴角流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满桌的菜,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吴家几个叔伯兄弟也来了,满脸横肉,来者不善,姜宝秀和王勇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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