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被送进产房的时候，顾越恨不得自己也跟进去。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江茹雅扶着奶奶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爷爷顾半城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来，伸着脖子往产房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顾国忠手里捏着一叠单子跑过来，说是已经办好了住院手续，“孩子进去了？”
江茹雅“嗯”了一声，紧张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一个胎儿倒是好说，她儿媳妇怀的是两个，生产的时候比单胎要难受的多，风险也大的多。
所以早在之前几个月就商量好了，不能在家生，一定得来卫生院。
一家人正紧张着，产房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探出头来。
江茹雅赶紧迎上去，“赵姐，怎么样了？”
赵医生跟江茹雅是多年的好姐妹，在卫生院妇产科干了快二十年，经验相当丰富。
她是被江茹雅临时喊过来加班的。
她冲江茹雅点点头，“别着急，宫口开了三指，还得等等。”
顾越在这时候凑上前，“赵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减轻疼痛的？不管花多少钱都行，能让她生得顺利一点就行。”
赵医生看他一眼，“生孩子哪有不疼的，能顺产就尽量顺产，对孩子好，对你媳妇身体恢复也好。当然，要是实在疼得受不了，也可以打麻药剖腹产，不过麻药劲儿过了会更疼，而且剖腹产手术动刀子，肚子上会留一道疤，以后想消都消不掉。”
顾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代替他媳妇疼。
江茹雅拍拍他胳膊，“别添乱了，你赵姨接心里有数。”
赵医生：“我就是怕你们担心，过来说一声，行了，我得进去了，你们安心等着，看这样子明天早上之前能生出来。”
说完她转身又推门进去，门再次关上。
顾越在门口站着，被江茹雅拽到长椅上坐下。
他坐不住，身子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扇门。
走廊里偶尔有别的家属路过，但一点儿都没影响到他们一家人。
奶奶坐在旁边，小声嘟囔着：“昭昭福气大，菩萨保佑顺利，保佑保佑。”
顾国忠靠在墙边，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又抬头看一眼产房的方向。
一家子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谁都没再开口。
。。。
时间回到半小时之前。
销声匿迹很久的周为民和王秀娥从火车上下来。
两人裹着灰扑扑的棉袄，周为民拎着两个蛇皮袋子，在火车站门口东张西望了一会儿。
周为民打听了好几个人，才问清楚去军区大院的路，母子俩又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大院门口。
大院门口有警卫员，两人刚往前凑了两步，就被拦下。
周为民和王秀娥站在门口干瞪眼，正发愁的时候，一辆吉普车从大门里面开出来，速度不快，车身擦着两人身边过去。
王秀娥一眼就看见了后座车窗里的沈昭昭。
“为民，”她一把拽住周为民的袖子，“是沈昭昭那小贱人，她在那车里！”
周为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吉普车已经拐上了大路。
“妈，她这是要去哪儿？”
王秀娥一拍大腿，“算日子应该快生了，快生了还不在家安分……”
周为民一愣，脑子里灵光一闪，“妈，城里人都去卫生院生孩子，走，咱赶紧跟上去看看！”
两人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追。
半小时后，母子俩终于走到城西卫生院。
周为民领着王秀娥进了大门，打听了妇产科在几楼，两人吭哧吭哧继续爬。
才到妇产科的走廊，周为民就看见了走廊尽头那个熟悉又可恨的身影。
顾越背对着他们站在产房门口，身形挺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背影看不见神色。
周为民捏紧了拳头，低声道：“妈，那个就是我以前厂里的厂长。”
王秀娥见过顾越，她顺着周为民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眯了眯眼，“行，妈来。”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往走廊中间一冲，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人也往地上一坐。
王秀娥“嗷”的一声，大哭起来。
“没天理啊！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有些人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当了个芝麻大的官儿，就抢别人家的儿媳妇！”
“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把我儿子好好的一个家给拆散了！”
走廊里原本安安静静的，她这一嗓子出来，整条走廊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几个病房的门也从里面打开，病人家属张望，护士站的护士们都放下手里的病历本，皱着眉往这边走。
王秀娥发现有人看她，她更是越哭越来劲。
“我儿媳妇跟人跑了，还把我儿子的名声搞臭了。我们母子俩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啊，大过年的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讨说法，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吧！”
周为民站在王秀娥旁边低着头，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
有人开始指指点点，但没有谁上前询问，只当个热闹。
顾家人原本都盯着产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哭闹声惊到了。
江茹雅皱眉，嘟囔着，“什么人啊，医院里头还敢这么吵闹，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在这儿又哭又嚎的，像什么样子？”
奶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正心乱呢，公共场合这么大声，就没人管管？
“医院的人呢？怎么不过来处理处理？影响昭昭生孩子怎么办？真是太不像话了。”
顾越第一反应也是想把这人弄走。
他转过身，正准备去找医院的负责人，目光忽然定住。
江茹雅察觉到儿子脸色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顾越的声音压低，“妈，奶奶，爸，爷爷，是之前坑骗昭昭的那家人，地上坐着的是昭昭之前的婆婆。也不对，就是，之前昭昭被他家骗婚，没领证，不能算是婆婆。”
江茹雅一愣，脸色立即拉下来。
“他们怎么来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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