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念娟站在不远处，唇角露着若有似无的快意，但她表面上假装慌张地抓着衣角。
“小沈小心啊！”
她语气里的得意差点儿没掩住。
周为民缩在一旁，并没有要护着自己媳妇的担当，反而想着给沈昭昭点教训也行，省的沈昭昭不服管教。
就在王大柱拳头要落下来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声音响起。
“干啥！谁敢在村委聚众闹事！”
王大柱一慌神儿，拳头脚步都没能收住。
他动作太快，沈昭昭根本就来不及带着赵大花避开。
电光火石之间，赵大花眯着眼背过身去，直接将沈昭昭护在怀里。
砰！拳头打在赵大花后背上发出闷哼声。
“大花！”沈昭昭大叫一声，赵大花将她推开，继而像是失去理智一样睁着一只眼冲着王大柱胡乱挥拳，“啊！啊啊！”
原本她力气就不比男人小，这会儿在气头上，赵大花更是拳拳到肉。
围观村民瞬间慌乱的再次往后躲避，没一个敢上去阻拦的。
等喊话的郭明亮挤进来，王大柱鼻青脸肿的坐在地上，头上还秃了一块，他脚边的土地上散着一撮头发。
赵大花浑身是土，一只眼闭着，有点儿红肿。
沈昭昭拍拍身上的土，脸色严肃。
地上还隐约能看到碎成很多片的红纸，郭明亮捡起脚边的那一张，上面“记分员”三个字清晰可见。
他没问就猜到了大概，郭明亮问都没问，直接判。
“王大柱！你在大队部闹事，当众殴打村干部，扣工分三十，写八百字检讨书，明天村民大会上检讨！”
他又扫视在场的人，“站在这儿的每一户扣五工分！”
郭明亮的话说完，全场哗然。
人群里有不服气的，可没谁敢站出来跟大队长叫板，只敢小声嘟囔着憋屈。
王大柱傻了眼，他梗着脖子，“大队长，凭啥罚我不罚她俩？凭啥让她一个没满二十岁的丫头片子当村干部？我、我不服！”
在场的社员们也都直勾勾盯着大队长，等答案，也是要交代。
郭明亮瞪他一眼，“凭啥？沈昭昭同志踏实上进，除了结婚这两天没上工，从来不请假，每天都是满工分，全村哪个女同志能全年都拿满工分的？”
这话说完，王大柱黑着脸道：“我也拿满工分，老爷们儿就应该了？就不是人了？”
郭明亮冷哼，“不提之前，就今天，沈昭昭同志为村集体一次性节省四块五毛钱！”
众人瞬间安静，一个个瞪大眼睛。
就连吴念娟跟周为民也都懵了，心里想着不可能，但潜意识已经信了。
王大柱也懵逼一瞬间，他还想说什么，郭明亮直接道：“今儿我去买麻绳，十五斤，没票，钱还不够，我就想碰碰运气，磨半天嘴皮子人家不卖，还笑话我。”
“是沈昭昭帮了忙，22块5毛钱，人家主动给让了四块五，就收了18！”
“你们谁能办成这事儿？”
“咱村儿啥情况大伙儿都清楚，年底分钱的时候，二麻子，你家六口人，去年分多少？说不两块都不到？”
“老茄子，你家三口人，去年算工分，是不还得倒找给村里一毛八？”
大队长这么一点名，那几个被点到的纷纷低下头，臊的脸通红。
其余没被点名的也不敢再摆脸，生怕被大队长点到，丢了面子。
有了这对比，四块五是多大功劳，大伙儿也有数了。
吴念娟见沈昭昭干部身份坐实，再闹下去对自己也没什么用，她迅速变脸，换上一副温柔大度的模样过来。
“小沈，你怎么样了？是嫂子不好，刚才吓到了，你不会怪嫂子吧？”
她试图去抓沈昭昭的胳膊，被沈昭昭避开，她也不恼，“小沈，是嫂子之前格局小了，担心你扛不住重担，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以后你带着大家伙儿好好干，争取年底的时候带着大家多吃两块肉，我们就都指望你了。”
这高帽一戴，在场的人几乎同时看向她，满眼期待。
沈昭昭哪里看不出来吴念娟的小心思？
她淡淡抬眼，“我会尽全力为村集体发光发热，但是发展需要时间，谁都不可能一口气吃个胖子，咱们大队在支书跟大队长还有其他干部带领下一直在进步，相信只要大家团结就会越来越好。”
吴念娟见她没接招儿，表情差点儿没绷住，还想说点儿什么，沈昭昭没给机会。
“郭叔。”沈昭昭道，“我得带着大花去看眼睛，时间长了影响视力，王大柱倾家荡产都赔不起，这边给你添麻烦了，我检讨。”
郭明亮这才想起来赵大花确实不对劲来着，他侧身，“快去快去。”
“等会儿！”王大柱龇牙咧嘴往前挪了两步，“大队长，我也挨揍了，你说我找村干部麻烦我认，但是赵大花揍我这事儿还没完，你看把我打的，她得赔我钱。”
郭明亮皱眉，沈昭昭先开了口，“你想公事公办对吧？行，你公然挑衅殴打村干部，恶意撕毁大队部书面公告，现在就要去公社接受教育改造。”
“啥？”郭明亮瞪大眼睛。
沈昭昭继续：“赵大花维护村委名誉，对你动手，她的行为造成的后果村委会酌情承担，她自己个人要出的一部分，我出了，你说你要多少？”
郭明亮后退两步，他是大老粗，但他听明白了，要钱就得进公社改造，说不定还会跟牛棚那些人一样……
“不不，不用，我这没啥……”他一边摆手一边往人群里挤。
沈昭昭追加两句，“你没啥，大花有，大花眼睛受伤，后背被你锤了一拳头，她的医药费你得赔。”
王大柱想反驳，他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从人群挤进来，揪着他耳朵到了沈昭昭面前，“嘴里灌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一天天的糟心玩意儿！”
王大柱媳妇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沈同志，这个给大花妹子买药，家里不富裕，能拿出来的就这么多，实在是不够的话，能不能用工分抵？”
沈昭昭看了她一眼，接过钱，“工分就算了，下不为例。不过我丑话说前面，大花的眼出现问题严重的话，还是你家承担。”
受了气占理，就应该最大限度为自己争取利益，反正关系已经破裂。
王大柱媳妇脸色也变得不太好，但还是点头应了。
沈昭昭没再逗留，带着赵大花朝着村卫生所，结果卫生所没开门，村医出诊没回。沈昭昭只能先带着赵大花回去。
王秀娥一直在家等信儿，这会儿瞧见赵大花受伤回来，心里暗喜，却又不敢表现太明显。
她隔着门缝往外偷看，见沈昭昭把人带去西屋，又端了洗脸盆进去，王秀娥小心翼翼开门到了院子。
沈昭昭进门，她一眼就瞧见车把上挂的筒子骨了。
趁着沈昭昭跟那赵傻子在屋里，谁拿算谁。
王秀娥小跑过去，摘下筒子骨，揣怀里直接跑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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