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念娟的话音儿未落，就有人按捺不住
人群里有接茬儿的，“就是啊，记分员哪儿能随便当的？我去年就觉得工分不对，找好几天没找回来，会计都可能出错，这要是换个记不明白账的，年底不得喝西北风？”
有人附和，“妇女主任更得找个稳当人，我媳妇生孩子那会儿难产，咱村儿前妇女主任跑前跑后帮着联系公社卫生院，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沈昭昭才多大？还没二十吧，她去联系人，怕是连人家面儿都见不着吧？”
“可不是？谁乐意见丫头片子？闹着玩呢？”
沈昭昭没着急开口，她精准地扫视过那几个说话的人。
很巧，这些都是平时跟吴念娟走的近的男女老少。
沈昭昭站在公示栏旁边，赵大花拳头攥的咔咔响，要不是她姐拦着，她早就冲过去一人给一拳了。
吴念娟眼瞧着风向朝着自己这边刮，她微微侧脸，给周为民递了个眼神。
周为民心领神会，往前迈了一步。
“大伙儿看笑话了，对不住，对不住。”周为民叹了口气，作出一副愧疚样子，“是我家沈昭昭不懂事了，她自己写的这红纸，没跟村支书请示，也没跟大队长打招呼，其实就是想让我注意到她。”
周为民顿了顿，继续说：“我是她男人，在这里我替她给大伙儿赔个不是，耽误大伙儿时间了，下不为例。”
说着，周为民还对大家拱了拱手，又拽了拽沈昭昭，“你快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沈昭昭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脑子有病就去治，别拉着我。”
社员们没立即散开，反而议论声更大了。
“自己写的？这不是瞎胡闹吗？”
“为民你可得好好管管你媳妇，这要是让别的大队知道了，不得笑话咱们大队没人？”
“赶紧撕下来吧，别丢人现眼了，这里是大队部，不是你们家炕头！”
吴念娟走上前，露出得体微笑，柔声细语开了口：“不好意思了大家，是我们没出力好家事，让大家见笑了。我们这就带小沈回去好好说说，绝对不会再这样胡闹了。”
人群最前面站着的王大柱看向吴念娟，他拽了拽塞进裤腰的背心儿，上前两步，“小娟同志这跟你没啥关系，你不用道歉，依我看，这村妇女主任的位置，本来就应该是你这样稳重的脾气好的人来做。真要是选举，我投你一票。”
吴念娟眼睛闪过一抹得意，微微侧头对着王大柱一笑，又特意抬眼看了看沈昭昭。
见沈昭昭一直不说话，她以为沈昭昭抵不过全村社员的排挤，怕了。
她继续说：“王大哥你别打趣我了，我就是普普通通的社员，初中毕业而已。”
王大柱被她那微笑弄的晃了晃神儿，继而嗓门儿更大，“初中生文化高，咱村就没出几个初中生，要我说你当会计都成！”
“不不不，王大哥那我可当不了。”吴念娟吓一跳，她没那么大野心，更不敢公然挑衅村会计那些老领导干部，她心里暗骂王大柱缺心眼，表面上却表现出被吓到的样子。
吴念娟不想话题跑偏，赶紧说：“那什么，大家都还没做晚饭，不要聚这里了，没事就先回去。”
顿了顿，她指着公示栏：“就是这红纸贴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嗨，这有什么？”王大柱接话快，手更快，一把抓住红纸用力往下一扯，“斯拉”一声，红纸整个被拽下来，丢一边。
纸张被抓皱，边沿全都是扯坏留下的毛边。
赵大花早就看不惯这几个人，要不是沈昭昭拦着，她早冲过去一人揍一顿。
此刻瞧着地上破掉的红纸，她立即甩开沈昭昭的手，冲着王大柱就是一拳头。
“你个王八！找死！”
砰！
王大柱肩膀被赵大花用力杵了一下，他没站稳，后退两步直接坐在地上。
人群里瞬间发出一阵哄笑。
“干啥！”
王大柱皱眉喊一嗓子，抬头一瞧打他的人，瞬间有点儿打怵。
吴念娟的声音忽然响起，“哎呀，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地上全是土，弄脏了衣服怎么办？”
王大柱脑子灵光一瞬，抓起一把干土站起来，对着赵大花的面门洒去。
尘土扑面，赵大花“哎呀”一嗓子，捂住脸。
王大柱瞅准机会，咬牙切齿朝着赵大花的脑袋挥拳。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沈昭昭抓起地上的大红纸罩王大柱脸上，她顺势一脚踹王大柱大腿根上，拽开赵大花。
“嗷嗷！”
王大柱惨叫，但他拳头太用力，没能停下，生生擦着沈昭昭的左肩扫了过去。
沈昭昭紧咬住后槽牙，浑身发抖。
王大柱胡乱拽烂红纸，怒气冲冲，“谁偷袭老子！”
他扬起拳头还想动手，围观群众看出不对劲，立即往后退开。
有人担心出事，在人群里喊，“都一个村儿的，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就是就是，乡里乡亲的，闹什么闹？又不是什么大事。”
也有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故意拱火。
“王大柱你真废物，被两个娘们儿干倒了。”
“真他么丢男人的脸啊，人家一拳头你就摔了个狗吃屎，真看不起你。”
吴念娟眼神里闪过一抹看好戏的激动，她被赵大花打了，那口气还没咽下去。
如今瞧着赵大花跟沈昭昭吃瘪，她忽然觉得心口堵的那口气顺了。
但这还不够。
她见王大柱迟迟不动，故意规劝道：“王大哥你还是别动手了，赵大花很厉害的，你千万别受伤了。”
“我打不过她？”王大柱被刺激到，“老子今天就让她见识见识……”
“王大柱你敢动手试试！”沈昭昭厉声打断他，“我警告你，你再打她一下，我就把你送进去蹲笆篱子！”
她面色阴沉，秀眉紧蹙，那气势并不是十七八岁小姑娘应该有的。
此刻不只是王大柱，其他人也都被沈昭昭这派头惊了一下。
吴念娟眼皮一跳，脸上闪过一抹不悦，又温声细语说：“小沈你这是干什么？明明是赵大花先动的手，怎么还让王大哥蹲笆篱子？我知道你偏心，可人总要讲理，对不对？”
王大柱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吴念娟说他占理，他哪儿还顾得上那么多？
“小娟同志你别跟她废话了，我蹲笆篱子我认了！今儿我非得教训她俩！”
说着，王大柱挥着拳头直冲沈昭昭跟赵大花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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