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璋看了静秋送来的信件,上头写着:沐三爷全身是伤,狰狞可怖,根本看不到胎记。

承璋愣了许久,心中的猜测不但没打消,反而更深了。

“李怀瑾”是个他决然不愿想起的名字。

静秋的信却不由他不猜测此人就是“死”去已久的小皇叔。

自己父皇最忌惮的人——

皇位本来的继承者。

……

时间飞逝,冰雪消融,春天来临时,太子上疏请求给农民免费分发春种。

一个雪灾,不止死了许多人,成就太子威望,也连带来年春天春种存在许多问题。

皇帝的登天楼在春天完工,华美无双。

太子奏疏显得很不合时宜。

这是肖慎之亲手写就的奏章。

他因雪灾建议被采纳为太子赢得名声,如今已然成了太子最亲信之人。

折上放在皇帝龙案上,承璋在一旁附和,又有沈正源等一干臣子赞成太子,皇上只得再次令太子为钦差,监督春耕一事。

大家以为日子还会如从前那样,磕磕绊绊向前推进,此时宋焰却吃了败仗,北边塞失守。

西疆汇同北塞的叛军长驱直入,直捣京师。

一路烧杀,势如破竹,摧毁无数城池,直接到达离京师百十里处的陆州城。

这里驻守着一支自发组织起来的防卫军,首领正是改了名字,自称沐三爷的怀瑾。

京师危在旦夕。

京师百姓的生活依旧慢悠悠,好像根本没受战争的影响。

这也不怪百姓,朝廷一天一道令旨,不是说宋将军正在拦截蛮夷,就是说陆州城坚不可摧。

至于谁在守城,皇上根本不关心。

贵妃悄悄把承璋叫入皇宫,嘱咐他快把要紧东西收一收向南跑吧。

”反正大梁大的很,跑得快,敌军追不过来,敌军夺了皇城,不会再追,到时和谈便好。“

”儿子,皇上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快点先把家眷送走,京中官员都开始收拾东西了,只有百姓什么也不知道。”

“皇上打算将太子留下来守城,把御林军留一部分给太子,其余护着皇室离京。”

承璋得了消息,马不停蹄赶去告知玲珑,一切手上的事都停下,逃吧。

“皇上不组织人反抗吗?”

“蛮夷倾巢出动,咱们才多少人?抵抗也是为拖延时间好逃得远些,先保命,再和谈罢了。”

“可惜可惜……”承璋四下打量精致华美的屋舍,“这些东西是带不走了。”

玲珑不肯相信这些话——

明明怀瑾还在陆州拿命守着最后一道防线,怎么皇帝老子先跑了?

军心民心随着皇上南逃,不知会涣散成什么样?

可是,皇宫里第一批金银细软由人护送向金陵出发。

达官贵人全都开始陆续南迁。

逃亡已成事实。

承璋打算先把家眷送走,一再劝玲珑也跟着一起走。

玲珑想了好久,摇头道,“我不走,承璋,你带着我的丫头们走吧。保护好她们。”

承璋疯狂摇晃着玲珑肩膀,全然没了往日的期文儒雅,“玲珑你清醒点吧。”

“你知道不知道,那些蛮夷之人有多凶残,他们连不出月的孩子都能杀死,奸淫妇女无数,所过之处比蝗虫过境还可怕,寸草不生。”

“你不跑,知道接下来等待你的是什么吗?”

玲珑一想到怀瑾带着自己那仅有的一点点队伍还在拼命,而她却要伙着别人一起逃走,实在无法下决心。

“京师中不还有驻军吗?”

承璋愣着,低沉地答道,”你的计策其实奏效了,父皇对太子起了防备之意,故而留他在京,给了他三分之一的御林军,可你知道这么点人要对抗的是蛮夷多少铁骑吗?”

“至少十万骑兵,是骑兵啊!”

“没人比皇帝更知道战况,他都跑了,我们留在这里只是等死。”

“百姓呢?有没有人告诉百姓也要跑啊?”

承璋把玲珑一推,怒道,“你清醒点吧,这消息不能外传,京里的人都是趁着晚上悄悄溜走的。”

“他们有外出的路引,百姓没有,是不是?”

承璋点了点头,“是。”

“玲珑,生死关头,我选了你,我想带你一起走,沐三爷是条好汉,他选了去抗敌,你在谁心中更重,你自己总该知晓了吧?”

“等和谈完,我们依旧是享受顶级权力的贵族,玲珑,跟我走吧,求你了。”

“和谈后,我们要么在金陵建立新都,要么割几个边城给那些蛮子,赔点银子,还能回来,到时我八抬大轿娶你入府为正妃,好不好?”

他把玲珑抱在怀里,玲珑被这消息惊得反应不过来,由他抱着。

承璋开始胡乱在她脖颈处亲吻,玲珑一下惊醒过来,将承璋推开,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她冷着脸斥责,“我没嫁沐三爷,不是我对他有二心,或拿他当玩物,是我不想嫁人。”

“李承璋,你我朋友一场,不要做落井下石之人好吗?”

“国将不国,你还有心于儿女私情?”

“什么国将不国,这些蛮子早晚得回去,他们不可能在这儿改朝换代。”

“只要割让点土地,大梁依旧是大梁。”

“你我熟读史书,哪朝哪代不是在满目疮痍的废土上建立的?那又如何呢?”

“玲珑我不能没有你,你在我身边,等我登上帝位,立你为后,我以山河为聘,还不够有诚意?”

玲珑退后一步,看着眼前俊俏的男人,思索片刻,冷静下来,“把你的府兵留给我,足感厚爱。”

“玲珑!”承璋大叫一声,“你怎么这么犟?”

“万一……不是万一,破城只是时间问题,到时,你怎么办?”

玲珑静静站在桂花树下,几乎不假思索道,”我不信会破城,陆州加上京师,也不全是软骨头。”

承璋的脸一阵白一阵青。

他不死心再次劝说,“软骨头,我自己也这么想过,可是叛乱哪个朝代都会发生,不是新鲜事,我们趋利避害有什么错?”

“我想活,想带着你一起活,有什么错?”

“玲珑,你一向精明冷静,怎么到了重要事情上,反而糊涂起来?”

玲珑看他一眼,“你走吧,我把沈家人也托付给你,保护好琉璃和我母亲,谢谢你,承璋。”

李承璋站在那里,用力瞪着玲珑,仿佛这样便能改变玲珑的决定。

片刻他说,“那我也不走了,我要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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