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心想事成。

她如愿进入京师商会,尽管顶着玉龙记掌柜的名头,而非东家。

所有人认定她背后,承璋是东家。

商会一起商讨粮价那日,承璋驾着王府马车送玲珑参加集会。

大家都看到了岐王。

玲珑在商会中的地位,等同于承璋的地位。

不管承谁的情,玲珑达成了心愿,商会是个消息灵通之地。

情报就等于银子。

同时她给承璋出主意,太子舍粥已经得了好名声,京师内外的百姓都称颂太子贤德。

这些话承璋原封不动上报给皇上。

玲珑的主意很明显起效了,最起码皇上对太子不满的私话被贵妃传给承璋。

那时承璋躺在长乐殿的暖榻上,吃着娘亲喂到他嘴里的桔子。

“你可知道皇上最近不大满意太子?”贵妃剔去桔子上的丝缕,把果肉塞进儿子嘴里。

“娘亲有没有吹吹枕头风儿?”

“照你交代的说了,猛夸太子能干,还说让皇上早些把皇位传给太子,好好陪我游山玩水去。”

“父皇说什么?”

“你父皇说,你个女人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

“娘,你这就说中父皇的心事了。”

贵妃笑笑,“我儿现在也长了心机,皇后事事压我一头,叫她难受难受,皇上多少天没到凤仪殿去了。”

“这算什么?什么时候父皇真与二哥离心才算完。”

“你可别太冒险,我看承琮没那么傻。”

承璋抬头对贵妃道,“娘亲,你知道儿子得的主意是谁出的吗?”

“你的幕僚呗,还算得力。”

“非也,是玲珑。”他躺下,枕着自己手臂,回忆道,“昔日在书房,她就是最用功的那个。”

“听说沈正源对她要求很高,是照着男儿教养的。”

“那孩子是个有心的,不过,女人家,还是要相夫教子啊,她一直这样一个人,抛头露面做生意,打算到什么时候?”

“她可有相好之人?”

“儿子倒是愿意当那相好之人,可人家还不要呢。”承璋闷闷地说。

贵妃瞪着儿子,“承璋,别和娘开这样的玩笑。”

“娘不是很喜欢玲珑吗?”

“喜欢是一回事,娶回家是另一回事!”她声音逐渐变大。

“她是不是勾引你?”

“你儿子有那么好?还要人家勾引?”承璋意兴阑珊。

“承璋!你敢娶玲珑,那是丢尽皇家脸面!”

“娘,我不止喜欢玲珑,我还需要她,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她有头脑有野心,她不是那些后宅里,只会争风吃醋的女子。”

“儿子喜欢的是与儿比肩之人,不是只会依靠儿子,向儿子索取之人。”

“承璋,你在贬低自己的娘亲,你娘我就是缠着皇上,依靠皇上,最爱争风吃醋的女人。”

“承璋啊,一个女人倘若心中有她的男人,那必是会吃醋的,她不吃醋因为她不爱你。”

“娘,别说了,她不愿意嫁给我。”

“不愿意正好,唉?她有什么看不上你的,她不过是个和离过的下堂妇。”

“女人再怎么能干,最终总要成家的呀,玲珑可惜了,世家子弟不会愿意娶这样的女子进门,便是做续弦也不可能。”

她叹口气,“娘知道你与她青梅竹马,可娶她对你并无益处,论才智,你幕僚上百人,比不过一个女子?论才貌,未嫁之女有才貌家世的,京中多的是,你可以随便挑……”

她自顾自絮叨着,长乐殿的火墙烧得仿佛烧进承璋心里去。

他松松衣领,想到玲珑低头间那颈子中的一抹白,心中焦躁。

又想到姓沐的不知何许人,差人打听,沐家男丁兴旺,走南闯北,谁知道这位沐小爷又是沐家哪一号?

也不知道静秋可有为他打探到什么不曾。

……

静秋一直暗中等待机会。

真给她等到了。

这日怀瑾出门,谁料天公不作美,骑马出门淋雨而归。

玲珑不在家中,静秋一向负责怀瑾起居,见他淋得透湿,上前道,“沐公子,浴房内放了热水,请公子入浴,莫要着凉。”

怀瑾冻得嘴唇发僵,勉强说句,“谢谢。”

水房中飘着白气,浴池里的汤泉引自山间,还放了草药,药香阵阵,让人忍不住便想好好泡泡。

家中静悄悄,像无人居住,怀瑾索性去了衣衫坐在浴池边的台阶上。

他闭目享受,身上慢慢暖和过来。

突然一声“公子”吓得他一抖,睁眼见静秋手上托着衣服,站在池边,眼神奇怪,直勾勾注视着他。

“衣服放椅子上就好,你出去吧,我不习惯有人伺候。”

大户人家,侍女侍奉主子沐浴是常事。

可怀瑾不愿意别人看他身体。

静秋的目光探索似的将他露出的上半身扫视一遍。

怀瑾不舒服,向下一滑把身体几乎都没入水中。

静秋转身将衣服放在椅子上,板脸福了福道,“沐公子有任何需要,唤我即可,我在门口。”

“不必,你退下吧。”

等到没了声响,怀瑾从池中出来,擦干身上的水,他的身体上深深浅浅都是烧伤后留下的痕迹。

不算严惩,但绝不好看。

用了不少药王的药膏,伤痕浅了些,并不能完全去除。

他穿好裤子,坐着晾一晾潮湿的身子,静秋再一次走入浴房内,手中端着一只小碗。

怀瑾有些不快,斥责道,“不是叫你站在外面等?如此放肆。”

静秋后退一步,有些惊讶沐公子的态度,口中委屈道,“小姐交代要好好照顾公子爷。”

“公子淋了雨,静秋提前放了热水,怕公子着凉,还煮了蜂糖姜汤,请公子喝下驱寒。”

怀瑾忍着不适,不想驳玲珑贴身丫头的脸面,只得喝了姜汤。

又觉这丫头奇怪,眼睛不老实,总在他身上打转。

转而一想,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不吓到她已经不错了,不可能引得一个丫头对他动心。

他把碗放下,声音低沉却温和,“以后不必伺候,我一个大男人,能照顾得了自己。”

静秋收了碗,不接话,转身走了。

承璋自长乐殿出来时,下着雨,贵妃叫人备了车,不让他骑马离开。

坐车回府,门房赶着撑伞接他,将一封信送到他手中,”爷,沈大小姐那边送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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