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承璋与沈正源及几个知交一同上春风楼,包下一桌花酒,吃喝玩乐,连带商讨大事。
几人走入装修雅致的房间内,沈正源回身正要关门,见一女子身影一闪,有几分眼熟。
他心中存疑,想了想,不是香芝的背影。
他和几人招呼一声,自己出了包房,到那女子身影闪入的房间门口,轻推开一条缝,向内看,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正是杜鹃。
是琉璃把处罚杜鹃的权力交给了香芝。
香芝恨杜鹃当初明明是最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人,却不站出来为自己作证。
若早点告诉琉璃,她也不用受那一场磋磨。
好在遇到琉璃将她带出那肮脏之地。
她受的罪,叫杜鹃这样贪财的东西也受上一次好了。
她成了琉璃的心腹,几天内便得到府里下人们的认可,多的是来巴结她的人。
连外院管家也得看她几分眼色。
她叫上管家,一起把杜鹃卖给牙人,身契也交了出去。
交代牙人定要将杜鹃送进春风楼。
沈家的伺候过姨娘的丫头,自是有几分姿色的。
身上带着富贵人家的矜持气质,很受老鸨喜爱,看了一眼,便给了一百两的高价。
琉璃一个念头,杜鹃沦落风尘。
沈正源怎么能推测不出发生了什么?他隐隐生出怒意。
玲珑不服管教与琉璃是不一样的。
玲珑与他意见不一样时,能说服他按她的意思来。
琉璃不一样,琉璃只会使蛮力,哭闹、撒泼、纵使这次她占了理,也能落到最后没理。
沈正源见琉璃如此处理杜鹃,又气又叹,这丫头的心机不够用。
虽说香芝是被卖入春风楼处为处罚,可处罚香芝的人是他这个家主。
他没一下打死香芝已经给了她天大的恩情。
琉璃一个后宅妇人也敢行这样的事。
这件事若给承璋知晓,剥了琉璃管事权,她都说不出什么。
她的利益掌握在别人手里,她到底懂不懂这一点啊?
沈正源很失望琉璃没有长进,承璋府里如今才三个女人,她就能送出这样的把柄给对手,若再入府几个厉害的,她应付得来吗?
沈正源的前途可都压在承璋身上,容不得这么一个蠢女儿葬送了自己。
他重重“哼”了一声,甩手离开,下楼找到老鸨,说今天他们几人都要宿在楼里,他问自己隔壁雅间里的姑娘叫什么?
杜鹃如今名唤红宝。
“那就让红宝来伺候。”
“是。大人。”老鸨恭敬应下。
沈正源几人商量的是如何找到太子身边最得力的顾命大臣陈子昊的把柄,把他搞下去。
他们要把太子得用的几人都一一拉下马。
让太子孤掌难鸣。
之后再慢慢给太子设陷阱,叫他一步步犯错。
大家先议了正事,又叫来姑娘们陪着吃酒说笑,玩耍过,沈正源便称头疼,要了房间下去休息。
红宝按老鸨吩咐推门而入,一见沈正源,呆立原地。
之后掩上门,上前跪下,还没开口说话,泪流满面。
“老爷救我。”
过了片刻,沈正源阴沉一笑,“好说,今天你伺候老爷,明天老爷就带你离开。”
红宝面露诧异,之后,小心堆出个媚笑,她误会了沈正源的意思。
慢慢抬手,去解衣带,却听沈正源道,“酒沉了不大舒服,去叫个酸辣汤来醒酒,陪我吃了,再稍事歇息。”
外头承璋他们还要拇战,丝竹与吵闹声不停,春风楼外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星星点点的红透过窗棂照入房内,与房中的烛火交相辉映。
红宝端着托盘,把汤与小碗放在桌上。
沈正源按着太阳穴道,“倒茶。”
茶香四溢,沈正源端起自己杯子举了举,“陪……陪老爷干杯。”
红宝见沈正源醉得厉害,给自己倒了半盏茶与他碰杯,喝下。
沈正源没喝。
他放下杯子,歪着头审视红宝。
那目光看得红宝心惊肉跳。
“你看到了什么?”嘈杂的声音里,沈正源的问话格外清楚。
他没醉。
红宝心肝俱裂,沈正源道,“沈家最恨叛徒。”
“香芝是沈家的叛徒,你也是。”
“你忘了给你饭吃的人,是我。”
红宝心口闷得上不来气,心脏擂鼓似的重击着胸膛。
碎霜蕊入体半炷香的功夫就发作。
刚服下毫无异样,面色不改,皮肤没有黑斑,不会立刻呕吐。
毒素直攻血脉,骤然浑身经脉抽紧,四肢发冷,心口闷痛,血脉凝滞。
砒石那样粗糙的毒药,不配给沈正源这样的人用,这毒本是扶持承璋夺嫡的几个近臣所持。
大家暗中说好,承璋夺嫡成功便罢,不成功便成仁。
到时与其落入政敌手中,不如服毒自尽。
这毒,本是给沈正源自己备的,随身带在荷包里。
不想今天派上用场,正好看看毒发时自己会怎么样。
红宝叫不出声,蜷缩倒在地上。
直到最后闭了眼,也没发出一点动静。
沈正源呆愣片刻,长出口气,动手弄乱红宝的衣衫,又解了自己衣带。
这才推门喊老鸨。
这件事只当红开空调突出恶疾处理,老鸨还给沈正源赔了好一场罪。
承璋等几人调笑沈正源老当益壮。
可不是,他才不到四十呢。
他将门在身后关上,由着龟奴处理红宝的尸首。
这里死个娼女,连衙门也不会惊动,自有老鸨打通关系,快速处理死掉的女人。
并不会惊动任何一个客人的雅兴。
可沈正源的怒意并未消退。
杀了红宝反而叫他更生气。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沾人命。
一切都因琉璃而起,她也该快点长进,不然……
沈正源理了理衣衫,夜已深,大家都醉了,席也该散了。
临分开,沈正源对承璋道,“叫琉璃抽空回娘家一趟,她母亲备了些补品,叫她去拿,希望她能点怀上孩子,为四皇子开枝散叶。”
其他人先行离开,承璋醉醺醺地点头,突然伏在马上,问沈正源,“岳父大人,真不知道小王钟意的是岳父的哪个女儿?”
沈正源看着承璋,两人的眼睛都很亮,醉,却清醒。
两人一起笑起来。
沈正源道,“她的脾气,殿下也知晓的。得看殿下自己的本事,下官……没有意见。”
他垂下眼眸掩饰心中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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