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璋转达岳父让琉璃回娘家拿珍贵草药之事。

琉璃第二天捡了个空闲回了沈府。

沈夫人并没有任何东西要给琉璃。

琉璃莫名其妙,沈夫人叫她到书房寻沈正源去问清楚。

阿宝已经喊沈夫人为“娘亲”,沈夫人抱着阿宝送琉璃到门口。

琉璃逗弄一下弟弟问沈夫人,“夫人喜欢我娘生的孩子吗?”

她语带挑衅,沈夫人仿佛不解其意,应道,“这孩子乖巧,我会请最好的老师调教,希望他能像他姐姐那样明理,为国之栋梁。”

“呵,他可有两个姐姐呢。”

“不知道他像哪个姐姐?”

“琉璃,”一向温和的沈夫人抬起头,字字清楚,“我当然希望阿宝像玲珑啊。”

“大姐把人丢到家了,整个京师的头一个下堂妇。”

“二小姐从未把心真正用到任何一个家人身上,所以从未真正了解这家里任何一个人。”

沈夫人抱着小公子回房,道了声,“多保重。”

琉璃低低说了声,“装模作样”转身离开。

她现在正春风得意,哪晓得父亲与夫君的心思?

……

惨淡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房地面上,一片斑驳。

父亲坐在稀薄的日影中,沉默着。

“爹爹。”

沈正源指指桌上的锦盒,“草药,里头还有爹给你找的药方,按时服用,为承璋生下长子。对你日后地位只有好处。”

“谢谢爹爹,爹知道姐姐去哪里了吗?”

“她有她的打算,你只管好你自己吧。”

今天的沈正源格外冷淡,平时虽然严肃,但也有父女间的一点温情。

今天这点不多的温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琉璃小心问道,“爹,女儿做错事了吗?”

“你说呢?”沈正源不冷不热,翘着二郎腿,手中端起茶碗反问。

琉璃低头,眼中并没有胆怯。

“琉璃,你知道沈家在意什么吧,背叛,没有人可以做损害家族利益之事。”

“是。女儿知道。”

“沈宋联姻真是冯姨娘破坏的吗?”

琉璃一下攥紧裙裾,怎么又提起这事?

她马上意识到什么,抬头看着父亲,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你娘是自愿为你担责的,她承认是自己做了对不起沈家的事,以死抵罪。”

“不……不是这样的……”琉璃慌了,娘亲是替她死的?

“你不会以为爹那么笨,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谁做下的吧,不管是谁,有人认了,并且付出代价,这事就此了结。”

“琉璃,你做了侧妃,是不是不需要娘家助力了?”

“不是的,爹,琉璃知错。”

“乖一点,别把那一点心眼子用在自家人身上,明白了?”

“是。”

“好好讨好你夫君,莫惹他厌弃。”

“女儿知道。”

“赵家嫡女,你要提防,那丫头可不好对付。”

“是。”

沈正源没提杜鹃,琉璃松口气,回府马上叫香芝把杜鹃赎回来。

香芝派人去要人,带回一个让琉璃不知该震惊害怕,还是该松口气的消息。

杜鹃已经暴病死了。

”去打听一下细节。”琉璃六神无主吩咐下去。

人死万事消,琉璃庆幸父亲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并没有领会父亲今天对她的敲打。

甚至没注意到父亲今天没提起叫她争正妃之位。

当天晚上,她用了父亲给的方子和草药,服了药自然缠着承障。

西院遣人来请,琉璃只管缠着承璋不让走。

至晚上,西院又使丫头来请,说赵侧妃身子不爽利,叫王爷务必去一趟。

承璋披衣起身,琉璃不甘,也穿了衣裳,承璋好笑地问,“你跟去做什么?”

“妾身关心赵侧妃啊?我也想看看赵姐姐哪里不爽利。”

承璋便由她去了,两人一道来到西院,赵家小姐侧卧床上,的确没有入睡,脸上带着病容。

房里两个丫头见了承璋与琉璃一道齐齐行礼,“恭喜王爷恭喜侧妃。”

琉璃心上突突直跳,只听见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赵侧妃有喜了。”

“什么?”承璋惊喜地大喊,“真的?”

后头发生的一切,在琉璃眼里似乎变慢了——承璋上前一步,坐在床边,抓起赵黎的手,一手放在她额上试着温度,怕她发烧。

一边催着丫头端汤端水,好好伺候。

整个房里的人都活络起来,一片喜气洋洋。

只是这欢喜与琉璃是隔绝开来的。

她像个纯纯的外人,不合时宜地闯入一个不属于她的地方,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肚子里胀了一肚气,她打了个嗝,反上来一股子苦药味。

再苦也没有心里苦。

她忙前忙后,操持家务,赵侧妃却先有喜了。

琉璃缓缓退后,退后,没人看到她退出了房间。

她转头疯跑,跑向自己的地盘。

这里她一分钟也不要待,承璋惊喜的面容、赵侧妃瞟向她的得意目光,都深深刺痛她的心。

回到房内,那只贵重的锦盒还放在桌上。

今天父亲才给了她药方与药材,晚上她便叫父亲失望了。

她伏在桌子上,心里不停问自己——

怎么办?怎么办?琉璃,你要怎么立足?

你要怎么争这个正妃的位置。

如果这件事放在姐姐身上,姐姐会怎么做?

她抬起头,茫然四顾,头一次希望玲珑就在自己隔壁。

……

玲珑受着不可描述的痛苦——

亲眼看着心爱的男子生受刀割,凌迟大约也不过如此。

他坐在一把铁椅子上,这把椅子的扶手与椅腿刚好与人身相合。

将四肢与躯干都紧紧捆绑在椅上,与椅子几乎成了一体。

旁边的小桌上,一排刀子闪着寒光,都用滚开的水烧烫过。

小炉子熊熊燃烧,可以一直提供滚水。

外面滴水成冰,屋内却温暖如春。

先前与玲珑见过面的老者拿着一张精心备好的面皮候在外头。

那面皮是才剥下来的,寻了十余天,才寻到一张药王认可的脸面,这张皮要即剥即用。

故而时间很是关键。

屋内的情景超乎玲珑想象,她忍住了恶心与一阵阵头晕,眼瞧着药王像雕刻一尊塑像般,用小刀为怀瑾赋上一张新的面孔。

钻心的钝痛顺着颅腔往怀瑾太阳穴里钻。

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额上瞬间滚满冷汗,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肩背剧烈震颤。

喉头压抑不住闷哼。

痛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头颅一阵阵发昏,几度要痛得晕厥过去。

可药王的药又吊着他一丝神智,让他清清楚楚地承受这皮肉重生之苦。

“面皮备好了。”外面传来老者的喊声。

药王的小刀使得飞快,几乎看不清刀锋走向,将怀瑾扒皮重铸。

痛到极致时,怀瑾耳中嗡嗡作响,熬得人几乎要崩断心神。

他勉强转动眼睛,极力看着玲珑,模糊吐出几个字,“别哭,跟本不痛。”

玲珑从药王下了第一刀,血迸出时,眼前一黑,她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头,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见怀慬安慰自己,玲珑勉强对他一笑,擦去眼泪,又为药王擦掉额上汗水。

以防汗水污了刀具,或沾染到怀瑾。

怀瑾的脸血肉模糊,玲珑手抖得厉害,眼睛里看什么都在晃动。

可是这里需要她。

她不能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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