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站在百草村的石碑前若有所思。

他回头看着玲珑,玲珑上前,仰头对他道,“你的心结可以在此处了结。”

“不过……据说,治疗时会相当疼痛,有许多人没有勇气进去,有人听了治疗过程就退缩了,所以药王只治好过一人。”

“我写过信给他,他很想找到一人再次试试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勇士。”

李怀瑾低头看向玲珑,心中复杂,却并没有犹豫,点头道,“我愿一试。”

“很疼。”玲珑重复。

“听见了。”

……

玲珑写了几十封信求药王,最后是“以人试验”的说法争取到这次机会。

药王能治烧伤,能改变人的面部特征。

但他轻易不收病人。

进村前,玲珑道,“这药王性子古怪,你最好去了面具,以真容示他,别因为一点失误,错过机会。”

怀瑾已经答应治伤,心中知晓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有些古怪脾气。

这样的高人,不会这么轻易接受请求,定是玲珑费尽心思,才争得这次机会。

他怎么能因为自己脆弱的那点自尊,而错失良机?

当下便摘了面具。

……

一幢竹楼里,一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椅上,面皮红润,嗓门响亮。

身后垂手立着个书生模样的药房先生,看到来了客,给两人上了茶。

老者端坐椅上,上下打量玲珑和怀瑾。

满屋子浓浓的药气中,老头捋捋胡须道,“你们既然寻到这里,应当知道要用这道秘术,有三桩苛刻条件。”

“其一,心性骨头要硬。我见无数男儿,嘴上豪言壮语,可我小刀刚落,才划浅浅一刀,便痛得魂飞胆丧,屁滚尿流逃了。”

“其二,必要隆冬寒天施术,寒气锁血,才避得伤口化脓溃烂。”

“若是答应……便是即刻要验的——在你臂上,削一块活肉下来。不用麻药,不能晕厥,不许躲闪。连臂上削一小块肉都受不住,日后面皮剥离重塑之痛,你绝撑不过。”

玲珑与怀瑾对视,怀瑾目光转向老头身后那个立着的白面书生。

他缓缓伸出左臂,“可以是可以,可是我要真正的药王亲自操刀。”

”对,我们要他来操刀。”玲珑指指书生附和道。

那人微微露出诧异之色,后退一步,口中道,“咦?我是哪里露出马脚?”

原先坐着的老头起身也笑道,“要么就是老夫露馅了?”

老头对白面书生道,“师叔,小侄有错,望师叔原谅。”

“行了,你下去。”

待那老者退到帘外,白面书生负手而立,看向怀瑾:“请客人先告诉我,我哪里让你认出我才是药王?”

怀瑾下颌微抬,残破的脸面在光影下更显可怖,目光牢牢锁着书生的双手。

“方才我踏入房中,老先生只盯着我脸上溃烂烧伤的伤口,满眼都是创面脓腐,是寻常医者看待伤者的眼光。”

怀瑾语声不高,字字清晰:“可你立在暗处,并未看我溃烂皮肉,视线掠过我伤痕,落在颧骨、眉骨、下颌骨。你在丈量骨架,思量该如何将新面皮贴合骨相。”

“再者。”怀瑾眸光微垂,“你虽是一身素衫书生模样,方才微微抬手时,我看见了你指腹。常年执药刀削肉植皮,那层薄茧藏不住。那徒孙行医多年,手上只有抓药的薄糙,没有这种握刀剐骨的茧。”

白面书生闻言,朗声大笑:“妙!世人皆以为药王该是白发老朽,却少有人懂,辨人,当辨其行,辨其手。”

玲珑在旁接了句,“还有辨其味,你身上的药味儿比那大叔浓得多,而且是生药气,你只抓药不亲自煎,自然是师傅喽。”

“好好,好一对璧人。”他拍着扶手赞道。

玲珑很受用,完全不否认。

药王又道,“不过那三条规定却是真的,你现在可以接受测试吗?”

怀瑾将手臂从衣衫中出来,赤着臂递上前去。

他的手臂肌肉线条清晰,如铁打的一般。

“把火烧旺,别叫客人嫌冷,拿工具来。”

药王吩咐后,那老者再次进屋,一一摆好工具。

各种刀子闪着寒光,让人生出一股胆怯。

玲珑咬咬下唇看了怀瑾一眼,怀瑾道,“要不你出去吧。一会儿吓到你。”

“不要,我就在这里。”

……

药王笑笑,“好好,你先把手收起来,这道测试,我为你留十天,十天后,测试加改面一起,因为要为你备面皮,需要时间。”

玲珑长出口气,与怀瑾走出药王房间,自有那老者带他二人另去客房,只有一条要求,入夜不要出门乱走动。

两人只给一间房,那药王将两人当做了情侣。

玲珑不想多分辩,多一句话也不愿冒险,怕惹怒这世外高人。

“大事当前,将就吧,反正也不是头一次睡一张床了。”

玲珑十分疲惫,向床内倒下,外侧留出一大片空位。

怀瑾略一犹豫,挨着她躺在外面。

玲珑一翻身,面向他,一条腿压在他身上,纵是怀瑾脸向外,也听到玲珑低声偷笑。

唉,大事当前,由她吧。

……

玲珑离家,眨眼已经月余。

承璋没等来消息,他派出去的两名顶尖高手莫名失踪。

找不到尸体,也没传信回来。

承璋便知晓玲珑身边有更顶级的高手。

说镖师什么的鬼话,不过是在哄他。

他独自站在书房烛光中,轻舔了下嘴唇,口中念着:“玲珑,玲珑,你要玩,那我们慢慢玩。”

出书房来到内宅,远远看到主院灯火通明,琉璃的身影穿梭其间,她年轻、有无限活力,声音响亮而清脆,指挥着下人们摆饭。

远望过去,她的身形轮廓和玲珑十分相似。

但走近就会看到,琉璃的相貌带着媚态。

这种媚态被许多男子喜欢,但承璋不喜欢。

他与琉璃独处时,缠绵时,都指点过她,不必笑得那样……那样讨好。

琉璃生气了,但那种妩媚像流淌在她血液里,剔除不掉。

承璋也不再强求。

琉璃怎么也算个美人,甚至有人说这姐妹两人相较,琉璃姿容更胜一筹。

承璋冷着脸不接话,说话之人便不再议论。

承璋已经把玲珑当做自己的女人,不允许旁人妄议,那并非对玲珑的保护,而是对他人触碰了自己权力边界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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