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没有问。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今天跟陆慎文说的那些话。”
“嗯。”
“你不怕他。”他说的不是问句。
叶时初把脚侧过去搭在沙发边缘,膝盖抵着扶手。
“他来找我,是因为以为我有用。”她说,“有用的东西不会轻易损坏。”
陆战野看着她。
“你这次比上次快。”
“上次是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的骨灰盒。
“第一次签合同,”他说,“你说合同是合同,你认识字。”
叶时初沉默了一下。
“那时候你把我当什么?”
“麻烦。”他答。
“现在呢。”
陆战野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伸手把水杯转了半圈,杯底在桌面上磨出细小的摩擦声。
叶时初没有再追。
她站起来,走向厨房。
“我去煮饭。”
身后没有声音。
她打开冰箱,开始翻里面的东西。冰箱的冷气扑出来,贴着手背。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信纸展开的声音,很轻,从客厅传过来。
他把信取出来,重新读了一遍。
叶时初没有回头。
她把冰箱里的东西放在灶台上,一样一样排开,手里拿着一把葱,在水槽前站了一会儿,水还没开。
水槽里的水漫过葱白,冲走细小的泥沙。
陆战野的脚步声停在厨房门口。
叶时初没有关水龙头,水流击打在不锈钢水槽上,发出持续的声响。
“信里提到了你母亲。”
陆战野说。
叶时初关掉水龙头。水流声停止,厨房里只剩下金属管道里水流回落的闷响。她转过身,手上的水珠顺着指尖滴在浅灰色的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提了什么。”
叶时初问。
陆战野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张折叠的信纸。信纸的边缘有些发黄,上面的字迹在厨房顶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深褐色。
“顾清在信里说,陆远山当年在找你母亲。”
陆战野说。
“为什么找她。”
“信里没有写具体原因。但顾清为了保护她,在医院的档案里动了手脚。那份产检记录是顾清伪造的,目的是让陆远山相信你和陆家有关系。”
叶时初看着那张信纸。
“如果我是陆慎之的女儿,陆远山就不会动我母亲。”
“对。”
陆战野把信纸递过来。
叶时初没有接。她的手还是湿的,掌心贴着裤缝,指甲在布料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这成了陆远山的牌。”
叶时初说。
“是。”
陆战野把信纸收回去,放进衬衫口袋。
“陆远山发现了这份假记录。他没有拆穿,而是把它留了下来,放在方启明那里。他预测到陆慎文会回来,也预测到陆慎文会查到方启明。”
叶时初看着地砖上的水渍。
“所以,陆慎文拿到的那份记录,是陆远山故意留给他的诱饵。”
“是。”
陆战野说。
“陆慎文以为他拿到了控制我的筹码,但实际上,他只是进了陆远山设好的局。”
叶时初往前走了半步,鞋底在干燥的瓷砖上摩擦出一声脆响。
“那份真的DNA报告,顾清为什么不直接给你?”
“因为五年前我不在海城。”
陆战野说。
“她把报告放在这里,是算准了陆慎文会比我先回海城。如果我先拿到报告,陆慎文的局就做不成。如果陆慎文先拿到假记录,他就会主动来找你。”
叶时初抬起头,看着陆战野的眼睛。
“他找我,就会暴露他的底牌。”
“对。”
陆战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何秋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杂音,像是走在风很大的地方。
“陆先生,陆慎文的人刚刚去了海城疗养院。”
叶时初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们做了什么。”
叶时初问。
“他们带了专业的医疗团队,说是要给沈女士做全面检查。疗养院的负责人接了他们的支票,已经同意了。”
何秋辞说。
陆战野的手指在手机侧边按了一下,关掉免提,把手机贴在耳边。
“拦下。”
陆战野说。
“恐怕来不及。”
何秋辞答。
“医疗团队已经进了病房,带头的是市中心医院的脑科专家。他们带了转院同意书,上面有叶建国的签字。”
叶时初听到了叶建国这三个字。
她的手掌在身侧握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叶建国在海城?”
叶时初问。
陆战野没有回答她,他看着手机屏幕,对何秋辞说:“查叶建国的落脚点。我现在过去疗养院。”
他挂断电话,看向叶时初。
“你留在家里。”
陆战野说。
“不行。”
叶时初直接拒绝。
“那是我的母亲,签字的是我父亲。陆慎文要带走她,我必须在场。”
“陆慎文的目标是你。”
陆战野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度很高,贴在叶时初冰凉的皮肤上,带来明显的温差。
“他带走你母亲,就是为了让你主动去找他。”
“我知道。”
叶时初试图挣脱他的手,但陆战野的手指收得很紧,没有给她活动的空间。
“放手。”
叶时初说。
“听话,留在这里。”
陆战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叶时初看着他。
“陆战野,我不是你的委托人。我母亲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她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她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背,留下几道红色的印子。
陆战野看着手背上的红印,手指的力道没有松。
“你解决不了。叶建国签了字,在法律上,他是第一监护人。你没有抚养权和监护权的优先处置权。”
“那我也不能坐在这里等。”
叶时初的声音高了起来,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尖锐。
陆战野看着她,过了几秒,他松开了手。
“车钥匙在玄关。”
他说。
“我开车。”
黑色越野车在疗养院大门前停下。
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带起细碎的声响,卷起一片灰尘。
叶时初推开车门,直接朝住院部大楼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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