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跟在她身后,步伐很大,但没有跑。他的大衣下摆在风里晃动,金属拉链在光线下反射出冷光。
住院部三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电脑键盘声。
叶时初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没有穿白大褂的医生,也没有医疗仪器。
病床上,沈秀兰正睡着,呼吸很轻,床头的输液袋里药水一滴一滴落下。
陆慎文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和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果皮垂下来,没有断。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抬头,继续用刀刃贴着果肉移动。
“比我预想的慢了十分钟。”
陆慎文说。
叶时初走过去,站在病床前,看着他手里的刀。
“叶建国呢。”
叶时初问。
陆慎文把削好的苹果切下一块,用刀尖挑着,递到嘴边咬了一口。
“他在楼下吃盒饭。南城的口味太辣,他不太习惯海城的菜。”
他把水果刀放在床头柜上,发出金属撞击木板的脆响。
“叶小姐,你母亲的病,需要更好的环境。这里的护工一个月才拿四千块,你觉得他们会尽心吗?”
叶时初上前一步,把床头柜上的苹果拿起来,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苹果落在塑料垃圾袋里,发出一声闷响。
陆慎文看着垃圾桶,挑了挑眉。
“浪费了。”
他说。
“我母亲不需要你转院。”
叶时初说。
“你说了不算。”
陆慎文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平铺在床头柜上,用手指按着。
“这是转院申请书。叶建国是沈女士的合法丈夫,也是法律上的第一监护人。他的签字具有法律效力。”
叶时初看着那张纸上的签名。
字迹歪歪扭扭,是叶建国的笔迹。
“他拿了你多少钱。”
叶时初问。
“不多。三十万,刚好够还他在南城欠下的赌债。”
陆慎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叶小姐,你弟弟下个月的学费,好像也还没着落。你那点薪水,除了付这里的医药费,还剩下多少?”
陆战野走上前来,站在叶时初身侧。
他没有看陆慎文,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何秋辞的电话。
“让法务部起诉叶建国,申请撤销他的监护人资格。理由是遗弃和无抚养能力。”
陆战野对着手机说。
“另外,通知财务,买下这家疗养院的所有产权。半小时内办完。”
他挂断电话,看着陆慎文。
“这家疗养院现在是陆氏旗下的物业。没有我的允许,任何医疗团队都不能把人带走。”
陆慎文笑了一声。
“战野,你还是喜欢用律师那一套。但你忘了,起诉需要时间。法院受理到判决,至少要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叶建国依然是监护人。”
他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和陆战野的距离。
“而且,陆氏的董事会现在对你的资金动向盯得很紧。你用公款买下这家疗养院,合规吗?”
“这是我的私人资金。”
陆战野说。
“是吗?”
陆慎文从口袋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叶时初。
“叶小姐,你看看这个。”
叶时初接过文件。
上面是叶建国在南城签下的一份债权转让协议。
债权人一栏,写着陆慎文的名字。
“叶建国欠的不是赌债,是我的债。”
陆慎文看着叶时初。
“如果我不高兴,明天就可以让法院执行叶建国的资产。他名下虽然没有房子,但他有你这个女儿。作为连带担保人,你在南城买的那套单身公寓,会被法院拍卖。”
叶时初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捏紧。
那套单身公寓是她给母亲留的退路,也是她唯一的个人财产。
“你设计他。”
叶时初说。
“这叫商业手段。”
陆慎文收回文件,重新放进风衣口袋。
“叶小姐,明天早上十点,我在市中心的半岛酒店等你。带上你手里的那份报告,我们谈谈合作。”
他转过身,朝病房门口走去。
在经过陆战野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战野,陆远山留下的东西,不止这一件。你保不住她,也保不住陆家。”
陆慎文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门在他们面前合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病床上,沈秀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但没有醒来。
叶时初站在原地,手心里的冷汗打湿了那份文件的复印件。
陆战野看着她,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纸张。
“我来处理。”
他说。
叶时初避开了他的手。
“他要的是报告。”
叶时初说。
“我给他。”。
陆战野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随后慢慢收回,插回风衣口袋。他看着她,眼底的光线在病房昏暗的顶灯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你疯了。”
“我没疯。”叶时初把那张复印件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动作很慢,但没有一丝犹豫,“他以为他手里拿着能拿捏我的底牌。如果我不把这张底牌废掉,他会一直盯着我妈,盯着叶建国,甚至盯着我弟弟。只有让他知道这把刀是钝的,他才会换个玩法。”
“他拿到报告之后,会用它来对付我。”陆战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怎么对付你?”叶时初看着他,“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这难道不是事实吗?还是说,你害怕别人知道,我和你之间其实什么障碍都没有?”
最后半句话落进安静的病房里,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潭,连水花都没有激起,却在水底留下了很重的分量。
陆战野没有接话。他的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她有些发白却异常倔强的脸上。
“明天我陪你去。”他说。
“不用。他指名道姓要见我一个人。”叶时初越过他,走到病床前,伸手替沈秀兰把往下滑的被角往上拉了拉,“你出现,他反而会防备。我一个人去,他才会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直起身子,看着病床上睡得安稳的母亲。
“何助理。”叶时初朝门口喊了一声。
何秋辞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看到病房里的气氛,他识趣地把手机拿开,站在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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