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两天的月假很快就过去。
周日晚上，周昱安排了司机送她回去。
林雾头一次看到她露出恋恋不舍的情绪。
周昱以为她没玩够，在旁边冷不丁来了句，“下个月到家里来住。”
姐妹俩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周昱却是面不改色，甚至反问林雾一嘴，“难道不行？”
他肯欢迎，自然求之不得。
林雾收回视线抱了抱妹妹，仅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口吻轻声安抚。
“没关系，一个月很快就过去的，下个月你就该放暑假了，到时候我少给你报两个补课班……”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不是不想上课，我是有点担心你。你小心点，别让坏人欺负了你。”
林国海就在旁边，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却也差不多了。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她的意思。
林国海蹙了蹙眉，“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妍被他凶得直往后躲，没等他上前，林雾就一个眼神丢过去了。
周昱也在旁边慢悠悠地说，“既然知道她是孩子，您还跟她计较什么？”
不给女儿的面子可以，但姑爷就要顾及了。
毕竟还打算以后常来常往的。
而且，他看着神情自若，字里行间却总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林国海就老实的不说话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妹妹，周昱回来就看见林雾眼睛也在泛红，但是强忍着没让自己落下眼泪。
他原以为她不会这么脆弱。
没想到原来也是一样的敏感。
这倒是有些新奇。
“你晚上不是有应酬吗？你去吧，不用管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林雾知道他回来了，她闪躲着不肯跟他对视，只丢给他一个背影。
周昱却偏偏跟她对着干，故意走过来，凑到她身前用虎口捏住她的脸，强迫她跟自己对视。
“干什么？”林雾下意识反抗。
她却对上周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就知道瞒不过他，“想看给你看好了！”
她干脆放弃抵抗，让他看个清楚。
周昱真的有很认真在端详她。
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才说，“快三十的人了还哭鼻子，真是够丢人的。”
林雾，“……”
她还以为他这么正经，是打算安慰她，终究是她想多了。
“你这个快四十岁的人，又能比我成熟到哪儿去？”
她反唇相讥，没好气的拂开他的手。
周昱不急不恼，又把要走的她拽过来，“嫌我老？那怎么也不见你尊老爱幼，让让我？”
她有些无语，“你还需要让吗？”
这张嘴毒的都可以做鹤顶红了。
他捏了捏她的脸，故意恶作剧似的揉捏成他想要的形状。
“真该让你妹妹回来，见识一下你的‘真实嘴脸’，让她知道你是怎么欺负我的。”
林雾听着他的话，脑海里也不由得想到了林妍。
“姐，你和姐夫是不是关系不好？”
她顶着那张稚嫩的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本正经问她。
林雾不知道她看出了什么，只是立刻否认，“没有。”
林妍却显然不是好糊弄的，问她，“是不是为了我，你才嫁给他的？”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林雾只觉得应该用‘百感交集’最合适不过。
她眼中那个一直以为的小孩是真的长大了，也敏感了很多。
竟然连这样的事都有在偷偷留意。
但长大不是什么好事，她离开的时候之所以哭得那么凶，既有对林国海的不放心，也有对周昱的不放心，平白无故多了许多烦恼和心理压力。
所以林雾当时只能撒谎，“怎么会，我是真心喜欢你姐夫的，你应该了解我，要是我不愿意，没有人能强迫的了我。”
“可是你们为什么没有住在一起？”小姑娘的侦查能力和侦探简直有一拼，“我也注意到了，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几乎都没怎么交流，真正相爱的人，是不会这样的。”
林雾被问的愣了一下，“那真正相爱的人，应该怎样？”
小姑娘形容不好那种感觉，只说，“总之就应该是跟电视剧里那样，在一起周围都会冒粉红泡泡的那种。”她一针见血，“但你和姐夫肯定不是。”
“你忘了姐姐怀孕了？”她牵着妹妹的手放在自己的凸起的小腹。
里面的小生命很给力的动了动。
林妍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孕妇，又怎么会不惊讶。
瞬间就被胎动吸引了注意力。
“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林雾跟她探讨。
小姑娘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男孩。”
“为什么？”林雾讶然，她以为她会说女孩。
“妈妈不就是因为没生男孩受到了爸爸的白眼嘛，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直接生一个男孩，让姐夫对你好点。”
黑暗中，她的声音落在林雾耳朵里，让林雾一阵鼻酸，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好像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想儿女双全，或者说，只要一个儿子就足以，认为儿子才是传宗接代的关键。
有些想法根深蒂固，无法更改，林雾的妈妈就是其中一个。
总是把林国海对她的不好，归咎为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所以临死都觉得对不起他。
对不起林家。
林雾开导过她很多次，可是年龄的代沟和生活环境就摆在那里，她没有一个字是听得进去的。
潜移默化，竟然也影响了妹妹。
“不是这样的，”林雾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哽咽压下去，纠正她，“喜欢你的人，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也会喜欢你，不喜欢你的人，就算你付出生命也换不来好结果。所以千万不要有讨好谁的想法，尤其是用孩子做筹码。无论是男是女，都值得被爱，为人父母，更不应该有性别歧视。妈妈的想法是错的，爸爸也是错的。”
林妍沉默许久，像是听懂了，问她，“那姐姐，你喜欢你的孩子吗？”
“我或许……不是一个好妈妈，但是从现在开始——”林雾既是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这个孩子。我不在意是男是女，只要宝宝健康就好。”
爸妈的婚姻之所以不幸福，是因为妈妈心智软弱，当断不断。
林国海就不是一个本分的人，就算有了儿子，也照样有其他的理由理直气壮在外面花天酒地。
这场悲剧的婚姻，他们两个都有错。
只是作为姐姐，林雾做不到当着妹妹的面去指责妈妈。
就算她再愚昧想不开，活着的时候，每一天都是在为她们姐妹俩打算，所以她也没有资格去挑剔什么。
她只希望如果有来生，妈妈能少吃些苦头，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我也会用生命去爱这个孩子，”林妍听完她的话，像是顿悟了，只是末了有些担心地说，“只是你不要有了孩子，就不要我了。”
“说什么傻话…”林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妹妹算是她亲手养大的，早就跟自己的孩子根本没什么分别。
“你千万不要为了我，委屈自己。你等等我，我很快就长大了，到时候我来保护你。”
她抓着她的手，困到不行，却还在叮嘱。
林雾很庆幸是在黑暗中，可以让她把情绪都完美地隐藏起来。
但她那一刻，也是真的忍不住落泪。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等她再大一点，林雾想她就会什么都明白了。
况且，嫁给周昱也不全是因为她，她也过够了没有希望的日子。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上学的时候她比任何人都拼命，都努力，所有的时间都在学习，可是结果得到了什么？
妈妈的一场变故，让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如果成绩不能变换成金钱，维持不了生活，就是一堆没用的数字。
所以她有时，还是很感谢周夫人提供给她周昱这个人脉的。
思绪回笼，如今这个‘人脉’就在她眼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等着她给一个回应。
林雾想，要是他知道妹妹那么防备他，估计肯定会说她们姐妹俩蛇鼠一窝，不愧是一家人。
“骂我什么呢？”
从她的神情周昱就看出，她没在想什么好事。
林雾反应过来，心虚又好笑，“周总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这么怕别人说你？”
“你怎么能是别人？”
周昱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可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了，知道我多少秘密，不得不防。”
“我什么时候知道你的秘密？”林雾微怔，有些敏感的反驳道，“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紧张什么？”
他盯着她，“知道了也没事，夫妻之间本来就不该有秘密。”
直觉告诉林雾，这有可能又是一个什么圈套。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倾身上前，在她眼皮上低头吻了一下。
肌肤相触的瞬间，林雾感受到来自他唇瓣上灼热的温度，周昱也感受到她的颤抖。
他顺势拥住了她，不让她退缩。
林雾听见他贴在耳边说，“有什么好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做姐夫的有多凶神恶煞，别在医院败坏我的名声。”
“你的名声还怕败坏？”林雾一不小心就笑出了声，“从前在会所，周总是那些姑娘心里公认的渣男。要是你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了。”
“怎么说？”周昱像是有点感兴趣。
“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可不是妥妥的渣男行为嘛。”
想到从前，林雾脸上也流露出了丝丝缕缕的笑意。
周昱看着她的笑颜，语出惊人，“可我只要了你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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