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回到家便开始收拾东西。
也幸亏爷爷已经住进县城的医院,不在生产队,否则自己也要担心会传染到爷爷这边。
姜穗将卖宅基地的钱贴身收好,准备明天一早就离开。
没想到第二天天刚亮,外面便吵了起来。
“姜穗,你这个杀人凶手!你给我滚出来!”
林母堵在院门口,一边拍门一边哭喊,很快便引来了不少人。
姜穗披上衣服出来,没有急着开门,只隔着院墙问道:“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秀珠死了!”
林母双眼通红,嘶声喊道:“她昨晚被人淹死在生产队旁边的河里,肯定是你害的!”
姜穗愣了一下。
林秀珠死了?
昨晚她离开的时候,林秀珠还被捆在骗子兄妹的厨房里。
她原以为林秀珠会被两人卖掉,没想到一夜过去,人竟然死在了河里?
林母见她不说话,越发认定她是心虚,抬脚便开始踹门。
“你把我女儿的命还回来!”
姜穗直接拉开院门,手里还握着那根晾衣服的竹竿。
林母正要扑上来,竹竿便猛地横在两人之间。
“再往前一步试试。”
姜穗冷冷看着她。
“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了林秀珠,证据呢?”
林母被问得一滞,随即尖声反驳:“全生产队都知道你们有仇!”
“有仇就是我杀的?”
姜穗抬眼看向围观的人,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林秀珠衣服都没穿,躺在李桦怀里,周成安难道不恨她?”
“你丈夫和两个儿子三个睡了一个姑娘,你难道不恨那个姑娘?”
她重新看向林母,讥讽地问道:“照你的说法,要是哪天那个姑娘也死了,凶手是不是就是你?”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林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地抬手朝姜穗扇去。
姜穗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往旁边一甩。
林母踉跄几步,直接摔进泥地里,身上顿时沾满泥水。
“想撒泼,回你们林家撒去。”
林母狼狈地撑起身体,仍旧不肯罢休。
“可秀珠出事前,你刚好回来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姜穗冷笑一声。
“林秀珠都失踪好几天了,你们林家要是真担心她,为什么一直不去找人?”
“是不是知道她要跟野男人私奔,拿不到钱,所以你们一气之下把人弄死,现在又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林母脸色骤变:“你胡说八道!”
“我不过是照着你的道理往下猜啊。”
姜穗握紧手里的竹竿,冷冷盯着她。
“怎么,只许你空口白牙地污蔑我,不许我怀疑你们林家?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家里没人,还像以前一样好欺负!”
围观的人听到这里,看向林母的眼神都变了。
“对啊,秀珠最后明明是跟李桦在一起。”
“林家几天都没认真找人,现在怎么能张口就说姜穗杀人?”
“这可是人命,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林母被众人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坐在泥地里哭喊。
大队长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的闹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都别吵了!我已经让人报警了,林秀珠到底是怎么死的,公安自然会调查清楚。”
他又看向林母,厉声警告:“你再没有证据地污蔑姜穗,我就让公安把你一起带走!”
听见“公安”两个字,林母的哭声顿时一噎。
没过多久,公安便赶到了生产队。
领头的人先看了一眼围在姜家门口的众人,随后直接走到林母面前。
“你是林秀珠的母亲?”
林母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是我!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替我女儿做主,就是姜穗这个贱丫头害死了她!”
公安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指认,反而沉声说道:“李家兄妹李桦和李春梅昨晚也死了。”
又死人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公安继续说道:“三名死者生前来往密切,李家兄妹又曾在你们林家居住,现在我们严重怀疑,这几起死亡与林家有关。”
两名公安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林母的手臂。
林母彻底吓傻了。
“不关我的事啊!我不认识什么李桦、李春梅,我连听都没听过这两个名字!”
“公安同志,你们抓错人了!”
林母拼命挣扎,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苍天老爷哟,我女儿才刚死,你们怎么还来抓我啊!我冤枉啊!”
领头的公安皱起眉,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取出两张照片。
“你确定不认识?”
林母看清照片上的人,脸色瞬间白了。
围观的人也纷纷伸长脖子。
“这不是那两个人吗?”
“原来男的叫李桦,女的叫李春梅。”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震惊地喊道:“等等,他们是兄妹啊?”
原来让林家丢尽脸面的一男一女,竟然是亲兄妹!
骗子妹妹跟林父和两个儿子纠缠不清,骗子哥哥又抱着林秀珠。
如今兄妹两个和林秀珠还在同一晚死了。
事情瞬间变得更加诡异,也更加恶心。
林母听着四周的议论,又看着公安手中的照片,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林母嘴里反复念叨了几句,身体晃了晃,随即两眼一翻,当场吓晕了过去。
姜穗听见李家兄妹也死了,心里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上辈子,这对骗子可一直活得好好的。
怎么这一世不仅林秀珠死了,连他们也没能活下来?
正想着,一名公安走到姜穗面前。
“姜穗同志,林秀珠出事前与你有过矛盾,有人还看见你昨晚离开生产队,我们需要你回去配合调查。”
姜穗心里顿时一虚。
可人不是她杀的。
姜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头道:“好,我配合。”
公安将姜穗、林母以及林家父子一起带走。
临上车前,姜穗看见林家几个男人脸上的红斑,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公安同志,他们脸上这些东西可能会传染。”
几名公安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
姜穗笑着说:“我是向导嘛,听别人讲过。”
公安半信半疑,可不敢拿所有人的安全冒险。
所以到了县城,他们没有立刻将林家父子关进公安局,而是让医生过来看了一眼。
结果医生点头说了个病的名字,原本不太相信的几个人全变了脸色。
公安局当即腾出一间远离人群的破旧房子,将几名出现红斑的人暂时隔离起来,又派人看守,不准他们随意进出。
姜穗和林母脸上没有红斑,也没有明显症状,但是同样不能直接离开。
两人被带到卫生院抽血检查。
调查结果也很快出来了。
林秀珠的死亡时间与姜穗离开隔壁生产队的时间对不上。
至于李家兄妹,公安更没有怀疑到她身上。
姜穗听负责调查的人私下议论,那两个人死得极惨,身上的伤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造成的。
姜穗听得心头一跳,但也没有多问。
血液检查也没有发现问题后,公安就让她回去了。
姜穗坐着牛车回到生产队。
一路上,不少人站在路边看她。见她好端端地回来,众人便知道林秀珠的死确实与她无关。
但是大家都凑过来想问问什么情况。
姜穗摇头说自己不知道,也没理会众人的议论,转身就去了大队长家。
她将这个感染病跟大队长说了,也说了周成安跟林家一家子都染上了这个病,这个病还很严重会死。
“我也是抽血做完检查,公安的人才让我回来的。”
大队长听完前面的话,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跟着想到林家这段时间闹出的动静,以及围在林家看过热闹的那些人,腿都开始发软。
“我现在就去找人!”
姜穗点头。
反正她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没有继续停留。
她快步回到家,拎起昨晚收拾好的行李,锁上院门,又坐上那辆尚未离开的牛车。
姜穗离开后,大队长立刻把林家几个人可能染上传染病的事情说了出去。
整个生产队瞬间炸开了锅。
前几天围在林家看热闹的人最多,现在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生怕自己也被传染。
有人赶紧回家关门,还有人把接触过林家人的衣服全扔了出去。
恐惧之下,众人又开始咒骂林家。
“他们肯定早就知道自己染上了怪病,才故意闹出这么多事,这是自己活不成了,也想拉着大家一起死啊!”
“我看人八成就是林家他们害死的!”
“这周成安先把姜家克得老人病倒、房子烧光,又把林家克得闺女横死、全家长烂疮!现在还把这种脏病带进生产队,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他啊!”
周成安灾星的名声彻底坐实。
这些话,姜穗并不知道。
此时的她已经坐着牛车到了县城,又买票去爷爷的医院。
等她顺利来到医院。
接下来的假期,自己也不准备再去别的地方,就留在医院陪爷爷,等单位安排她去京市读书。
没想到医生知道她过来了,就找了过来说道:“姜穗同志,你爷爷要转院了。”
姜穗心里一紧,第一反应就是钱的问题。
“医生,我有钱,前面的治疗费要是不够,我现在就可以补上。”
她卖宅基地的钱还没动,单位又发了不少补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爷爷因为钱耽误治疗。
医生笑着打断她:“你先别紧张,不是钱的问题,是好事。”
他说着将一份文件递给她。
“京市的医院已经同意接收你爷爷,那里的治疗条件比这边好,需要的材料和医生也已经安排妥当,就你过来把手续办好,你爷爷就可以直接转去京市继续治疗。”
姜穗睁大眼睛,“京市?”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转院文件,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原本她还在担心,自己去了京市以后,爷爷一个人留在这里,两地相隔有点远。
没想到现在连这个问题也解决了。
“谢谢医生!!!”
接下来便是办理转院手续。
省城医院会提前将爷爷的病历送去京市,但路上需要家属陪同,所以姜穗得带着爷爷坐火车过去。
刚知道这件事时,姜穗也犹豫过。
爷爷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从县城到京市路途遥远。
与其带着他一路奔波,还不如继续留在熟悉的医院治疗。
可她很快又想到了生产队出现的怪病。
虽然生产队距离这里很远,但那种病会传染,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已经带着病来过县城。
继续留下,姜穗始终不放心。
更何况,京市的医疗条件更好,贺沉舟离开前也答应过,会替爷爷解决治疗需要的材料。
权衡过后,姜穗到底还是决定去京市。
所幸这一路都很顺利。
火车上没有发生意外,姜爷爷的身体也没有出现不适。
除了偶尔咳嗽几声,大部分时间都躺在铺位上休息。
等火车抵达京市,姜穗扶着爷爷走出车厢,两个人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姜爷爷活了大半辈子,几乎没离开过生产队。
以前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附近的公社。
后来生了病,才被人直接送到医院。
如今突然来到京市,眼前到处都是高楼,车辆和来往的人群,他连脚步都不敢迈得太快。
姜穗同样紧张。
她一只手扶着爷爷,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装有转院手续和入学资料的布包,身上还背着一个大袋子,生怕被人挤散或者丢了东西。
姜穗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找到去医院的公交车。
她花钱买了两张票,一路扶着爷爷换车,总算在天黑前赶到了京市医院。
刚进门,姜穗便拿着县医院开出的证明和转院手续四处询问。
挂号、登记、交材料、找病房。
她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只能抱着行李楼上楼下地跑。
遇到不认识的字,便厚着脸皮找人问,生怕自己弄错一处,耽误爷爷治疗。
等住院手续全部办好,姜穗额头已经出了一层汗。
姜爷爷被安排进病房。
他知道这次转院不需要自己花钱,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出回去,只安静地听从医生安排。
可看着孙女一个人替自己忙前忙后,他心里还是难受得厉害。
小穗本来要结婚,过自己的日子。
如今却要带着他这个病老头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市,连个能替她分担的人都没有。
姜爷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趁姜穗低头整理东西时,悄悄转过脸,用粗糙的手背擦了一下泛红的眼角。
好在京市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很和气。
见姜穗一个人带着老人过来不仅没有嫌弃,还会主动告诉她该怎么做。
姜穗心里十分感激。
她也彻底下定决心,这次进学校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
安顿好爷爷,看着爷爷吃完东西入睡。
姜穗又拿上入学资料,马不停蹄地赶去学校报到。
她可以先在医院休息几天,等缓过来再去学校。
可姜穗不喜欢把事情一直压在心里。
早点办完,她才能踏实。
等她找到学校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姜穗站在高大的校门外,低头检查了一遍怀里的资料,确定一样没少,才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然后她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个学校遇见何晨。
男人站在报到处不远的树下,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身整洁的制服。
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眉眼间,将那张清俊疏朗的脸衬得越发出众。
比起上次躺在病床上的苍白虚弱,他现在气色好了许多,眉目间也多了几分温润。
何晨看见姜穗,同样有些惊讶。
“姜穗?”
“何哨兵!”
异地遇见熟人,姜穗顿时松了口气。
何晨得知她是来报到的,便主动带她找到负责登记的人,又替她问清楚宿舍和后续安排。
有他在旁边,原本复杂的手续很快便办完了。
姜穗拿到宿舍钥匙,认真向他道谢:“何队,今天多亏你了,谢谢你。”
何晨看了一眼时间。
“没事,正好到了吃饭的时候,我请你吃晚饭吧。”
姜穗看到不远处站着不少人,明显就是在等何晨的。
其中几个年轻姑娘一直偷偷看着何晨。
现在听见他主动邀请姜穗,目光立即落到她身上,敌意明显得想让人忽略都难。
姜穗不想刚来学校就招惹麻烦。
她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还要收拾东西。”
何晨没有放弃。
“收拾东西不急,吃完饭我可以帮你。”
“真的不用。”
姜穗再次拒绝,何晨却直接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
“你救过我的命。”
他垂眸看着她,态度温和,语气还十分坚持。
“只请你吃一顿饭,已经算不上报答。”
姜穗看了一眼被他拿走的行李,又看了看周围那几张明显不太高兴的脸,顿时有些为难。
这个何晨,未免也太热情了。
姜穗实在拗不过何晨,只能跟着他一起离开学校。
等站在酒店门口,她就后悔了。
里面铺着光亮的地砖,头顶悬着漂亮的灯,连门口接待的人都穿得整整齐齐。
这种地方,一看就贵得吓人。
何晨还顶着一张清俊好看的脸,神色温和地替她介绍每一道菜。
姜穗听得心不在焉。
她一边点头,一边偷偷计算这顿饭要花多少钱,越算越觉得自己不该跟过来。
直到一盘切好的烤鸭被端上桌。
何晨替她拿起一张薄饼,放上鸭肉、葱丝和酱料,卷好后递到她面前。
“尝尝。”
姜穗又被那几个姑娘盯着,她尴尬接过来全塞进嘴里。
然后酥脆的鸭皮在口中裂开,里面的肉却鲜嫩多汁,再配上带着甜味的酱料,香得她眼睛瞬间睁大。
原来鸭子还能做得这么好吃!
姜穗还没咽下嘴里的烤鸭,旁边便有人笑出了声。
“不过吃口烤鸭,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一个姑娘捂着嘴,语气里的嘲讽是怎么也遮不住。
“果然是从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别等会儿噎着了,还要何队照顾你。”
姜穗嚼着动作停下来,然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这时何晨已经拿起一张薄饼,放了满满的鸭肉和配菜,卷起来也直接塞进嘴里。
他一向清俊端方,现在嘴里塞得满满的,脸颊都微微鼓了起来。
那姑娘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何晨慢条斯理地咽下烤鸭,才抬眼看向她。
“烤鸭本来就应该一口塞才好吃吧?”
姑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何晨没有继续理会,反而又卷好一份烤鸭,放进姜穗碗里。
“喜欢就多吃一点。”
姜穗看着碗里的烤鸭,立即将刚才的嘲讽抛到了脑后。
有人请客,好吃的东西还摆在面前,不赶紧吃才是真的傻。
其他人很快开始打听姜穗的事情。
姜穗也没有隐瞒,别人问什么,她便回答什么。
听说她只是D级向导,刚才出言嘲讽的女人明显不信。
“你真的以D级的精神力,给何队做过疏导?”
这种话姜穗已经听过太多次,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点头:“真的。”
女人眼珠一转,立刻拍了拍身旁那个油头大耳的男人。
“他是B级哨兵,最近精神海正好有些不稳定。不如你当着我们的面给他疏导一次?只要成功,我们自然就相信你。”
男人闻言,立刻用一种黏腻的目光将姜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游移,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充满恶意又不怀好意的笑容。
“行啊,我不介意让她试试。”
姜穗已经看明白了。
这女人从刚才开始便一直针对她,现在又推个这么丑的男人出来,根本不是想验证她的能力,只是想看恶心她呢。
自己也不是真的好脾气。
姜穗面无表情地说道:“B级有什么好试的?”
女人脸上的嘲讽更浓,“怎么,你不敢?”
姜穗懒得理她,直接转头看向何晨。
“何晨,要不我再给你疏导一次,让他们亲眼看看?”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何晨耳尖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女人看见这一幕,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张口便骂道:“你要不要脸啊!”
姜穗:“???”
她只是提出给何晨做一次精神疏导,怎么就不要脸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6_256992/259068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