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当然是故意把自己要去京市读书的事情告诉大队长。
果然,姜穗刚走,大队长回家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人。
大队长的家里人听得震惊,没过多久,又将消息说给了邻居。
不到半天,整个生产队都传遍了。
众人说起姜穗如今的日子,既羡慕又唏嘘。
“姜家丫头以前多倒霉啊,现在离开周成安,日子立马就好起来了。”
有人就说:“你们说,这周成安该不会是个灾星吧?”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那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以前待在姜家,姜家就接连出事,姜老爷子病得差点没命,房子也烧没了。”
“现在他不跟姜家丫头好了,姜家的日子立刻有了起色。”
“反倒是林家,自从跟他商量结婚,家里便闹出这么多丑事,林秀珠连孩子都没保住。”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以前没人往这方面想,现在将两家的事情联系起来,竟然处处都对得上。
有人立刻拍着大腿说道:“有一次周成安刚从我家门口经过,我家养的鸡当天晚上就死了一只!”
另一人也赶紧接话:“我就说我家的锄头怎么突然断了,原来那天也碰见过他!”
不管事情有没有关系,只要家里这几年出过什么倒霉事,众人全都往周成安身上安。
说到最后,连谁家孩子生病、谁家庄稼减产,都成了被他克的。
“他哪里只是灾星,分明就是个扫把星!”
流言越传越离谱,也越传越凶。
等周成安从县医院回来时,整个生产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看见他便赶紧关门,还有人拉着孩子绕路走,生怕离得太近会沾上晦气。
几个不懂事的小孩更是跟在他身后,拍着手大声喊道:“灾星回来了!”
“扫把星回来喽!”
周成安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瞬间铁青。
他不过去了一趟县医院。
怎么回来以后,自己就成了灾星和扫把星?
周成安阴沉着脸去了林家。
没想到林家院门紧闭,他留在这里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全被扔到了门外,乱七八糟地堆在泥地里。
林家的两个儿子隔着窗户骂道:“自从你来了,我们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全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
“赶紧给老子滚!”
周成安本就受了一肚子气,现在连林家人也把所有事情推到他头上。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好歹也是个哨兵,普通的木门根本拦不住他。
伴随着一声巨响,林家的院门直接被他踹开。
林家两个儿子冲出来阻拦,几个人很快扭打成一团。
桌椅被掀翻,窗户也被砸碎,林母站在旁边又哭又骂,整个院子闹得不可开交。
大队长赶来时,林家已经被砸得一片狼藉。
他气得浑身发抖,当场让人报了警。
没过多久,周成安和林家两个儿子便被一起带走。
临走前,周成安就知道了姜穗要去京市读书这件事。
他呆滞的任由别人推搡着自己,久久没有反应。
姜穗的宅基地很快就有好几户人家过来询问。
生产队虽然家家都分了地,可有些人家儿子多,儿子结婚后又生了孙子,一大家子早就想再弄块地方盖房。
就连刚闹出一堆丑事的林家,也托大队长问起了价格。
林家有两个儿子,将来都要分家。
姜家的宅基地位置不错,距离林家又近,只要买下来,正好可以给两个儿子盖新房。
姜穗听到消息,立即给林家报了一个比较低的价格。
低到林家人明知道最近不该花钱,还是忍不住动了心。
林父和两个儿子很快便开始清点家里的存款,还四处打听办手续的事情。
姜穗又花了点钱,让人将林家准备购买宅基地的消息传到了骗子兄妹耳中。
她知道,这两个人迟早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不过她并不在意。
自己很快就要前往京市,只要骗子兄妹拿不出证据,再怎么怀疑也奈何不了她。
可姜穗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恶毒。
林家接连出事,背后又始终有人推波助澜。
骗子兄妹稍一梳理,便猜到这一切很可能与姜穗有关。
李桦脸色阴狠,咬牙骂道:“这个贱人,我要让她跟林秀珠一起被卖进窑子里!”
他的妹妹点头:“这个姜穗长得比林秀珠还好,肯定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两人商量着该从姜穗还是林秀珠身上下手的时候,才发现家里的门已经开了。
屋里没有点灯。
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昏暗之中,黑衣从头裹到脚,脸上还覆着一张冰冷的面具。
浓郁的黑雾在他脚边缓慢游动,所过之处,地面无声地变成焦黑。
骗子兄妹僵在门口。
他们明明不认识眼前的男人,可在看见他的第一眼,便感受到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惧。
那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可整间屋子都像被拖进了阴曹地府。
他身后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周围阴冷得听不见半点虫鸣。
漆黑的面具遮住脸,只剩下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像高坐在阎罗殿上、专程等着审判亡魂的阎王。
骗子妹妹双腿发软,险些当场跪下。
骗子哥哥强撑着问道:“你……你是谁?”
男人缓缓抬起眼。
下一刻,黑雾爬上门框,彻底封住了两人的退路。
……
-
后面的几天,姜穗一直待在家里等消息。
没想到骗子兄妹还没出现,周成安倒是先找上了门。
他提着自己的行李站在院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想要搬回来住。
姜穗差点被他的理所当然气笑。
周成安又走近试探着问:“听说单位要送你去京市读书,是真的吗?”
在距离拉近后,姜穗直接看清了他的脸。
现在的周成安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麻麻赖赖的印子,凸起的红斑从下颌一直蔓延到耳后,看起来既恶心又吓人。
姜穗脸色骤变。
她立即往后退了几步,抄起旁边晾衣服的竹竿便砸了过去。
“滚!”
竹竿擦着周成安的肩膀落下,吓得他连忙躲开。
“姜穗,你又发什么疯?”
“赶紧滚,不然我打死你!”
姜穗握紧竹竿,根本不让他靠近院门。
周成安以为她还在为以前的事情生气,到底没敢硬闯。
“行,我先走。”
她不就是心里还有气吗?
等自己去买点东西,回来再跟她好好道歉就是了。
等到周成安离开后,姜穗脸上没有半点解气,反而满是惊愕。
因为周成安脸上那些麻麻赖赖的印子,让她想起了上辈子发生过的一件事。
那时候县城突然出现了一种疫病。
最开始只是有人脸上长出奇怪的斑点,没过多久便开始在人与人之间传播。
后来县里派人下来,附近几个生产队有好几个人被强行带走隔离。
那些人被带走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省城有人过来生产队给大家说看到这种人一定要跟他们说。
还跟生产队的人详细说了得这个病会是什么样子。
而周成安脸上这些东西,看起来与当年的疫病特别像!
姜穗本来也想用这个报复林家跟周成安,但因为想到会传染给无辜的人,也就打消了心思。
而且上辈子周成安没得这个病啊……
姜穗越想越不安,决定早点离开生产队。
她直接找到大队长,将宅基地卖给了队里一户急着给儿子盖房的人。
价格比原先低了一些,但对方当天便凑齐了钱,双方很快办妥手续。
然后她去林家,去找一下林秀珠。
哪知道林秀珠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现在林家也在聊林秀珠的事情。
林母最开始还以为女儿躲在什么地方生闷气,等了几天不见人回来,终于慌了。
她找到两个儿子,催促道:“你们出去找找秀珠,她刚没了孩子,身体还没恢复,万一出事怎么办?”
两个儿子的脸上也已经冒出了麻麻赖赖的红斑。
其中一个正烦躁地抓挠脖子,闻言满脸不耐烦。
“有什么好找的?她肯定跟那个野男人跑了呗。”
另一个却站了起来。
“不行,得把人找回来。”
哥哥奇怪地看向他:“你不是最嫌她丢人吗?”
“丢人归丢人,她不能就这么跑了。”
那人抓了抓脸上的红斑,语气里全是算计。
“我还想着等这丫头嫁出去,家里的日子能好一点,她要是跟野男人跑了,彩礼怎么办?”
大家想想也对。
连带林父也走了出来,跟着两个儿子一起出去找人。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脸上那些麻麻赖赖的红斑,正在一点点向脖颈蔓延。
姜穗经过林家时,正好看见林父和两个儿子从院子里出来。
除林母以外,林家几个人脸上都长出了麻麻赖赖的红斑,有人甚至已经抓破了皮,留下几道渗血的痕迹。
姜穗看得心里一惊。
她原本还打算过两天再走,现在已经恨不得立刻离开生产队。
可惜天色已经很晚,夜路并不安全。
林秀珠没在这儿,那应该在骗子兄妹那里。
姜穗趁着夜色又去了隔壁生产队。
骗子兄妹的住处没有点灯,厨房里隐约传来动静。
姜穗绕到屋后,透过窗户缝隙往里面看去。
林秀珠被绳子捆住手脚,像破麻袋一样扔在厨房地上。
李桦站在旁边,语气阴狠。
“老子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钱,还挨了一顿打,当然得卖个好价钱。”
骗子妹妹却满脸嫌弃。
“她下面都溃烂成那样了,还能卖出去吗?别到时候人家不要,反而砸在我们手里。”
林秀珠听见这话,挣扎得更加厉害,眼泪不停地往外涌。
直到现在这女人才明白,李桦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所谓的关心和保护,不过是为了骗走她的钱。
现在钱弄不到了,他还要把自己卖掉。
姜穗躲在窗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盯着林秀珠,又看到了骗子兄妹脸上的麻麻赖赖。
又想起林家人和周成安脸上的红斑,心里渐渐生出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测。
姜穗没有继续看下去,转身离开了。
等确认窗外彻底没了动静,厨房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李桦脸上的阴狠瞬间消失,骗子妹妹也收起了刚才嫌弃的表情。
两人僵硬地转过头,颤颤巍巍地看向厨房角落。
那里始终坐着一个人。
男人的身体完全隐没在黑暗中,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只能隐约看见一双冰冷的眼睛。
骗子兄妹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我们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
李桦声音发颤。
“她也亲眼看见了,我们能不能走了?”
角落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漫不经心地抬了一下手。
浓郁的黑雾瞬间从地面窜起,分别缠住骗子兄妹的脖颈和四肢,将两个人硬生生拖到了半空。
他们张大嘴巴想要惨叫,黑雾却先一步灌进口鼻,堵住了所有声音。
四肢被一点点向不同的方向拉开,骨头在寂静的厨房里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骗子兄妹疼得双眼凸起,身体疯狂挣扎,可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挣脱。
男人冷眼看着他们。
直到两个人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他才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砰!”
骗子兄妹同时撞上墙壁,又重重砸落在地,身体维持着扭曲的姿势,彻底没了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林秀珠惊恐地睁大眼睛,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她早就知道坐在角落里的人是谁。
是姜穗匹配到的那名S级哨兵。
更让她恐惧的是,这个哨兵明显是为了帮姜穗来的。
自己也是欺负过姜穗的,他肯定也会弄死自己……
男人终于从黑暗中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沉重的脚步落在寂静的厨房里,每一下,都像踩在林秀珠的心口。
她拼命往后缩,嘴里的破布堵住了求饶声,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可贺沉舟没有停下。
她来不及细想,贺沉舟已经朝她走来。
他直接伸手抓住地上女人的头发,像提一条死狗般,轻易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林秀珠疼得眼泪直流,可根本无法反抗。
周围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
贺沉舟提着林秀珠凭空消失在厨房里。
只剩下昏迷不醒的骗子兄妹,横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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