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进去,太危险了。
矿洞不是天坑,矿洞是人挖出来的,人挖出来的东西就有人的痕迹,而人的痕迹就意味着不可预测。
你不知道当年矿工撤走的时候,有没有在里面留下什么东西,也许是炸药,也许是雷管,也许是一些你根本叫不出名字但一碰就会要你命的东西。
她把目光从洞口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地图。
绿色的光点在“坑口镇”的位置跳动着,旁边那一长串地名还在往下排。
她用手指划了一下屏幕,把地图往上拖了拖,第三个名字已经被她划掉了,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是第四个。
黄泥坑距离坑口镇大概五十公里,方向是西北偏北。
她估算了一下路程,如果路况好的话,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但她知道路况不会好,越往北走,路就越窄,越颠簸,她已经做好了开两个小时的准备。
徐小言挂上挡,车子从矿洞口调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了一段,然后在第一个岔路口拐上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比之前那条更窄,窄到两边的树枝会刮到车顶的太阳能板,她听到那些枯枝刮过金属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减速,太阳能板没那么脆弱,几根树枝刮不坏,就算刮坏了,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条路是通往黄泥坑的唯一的路,她不可能掉头回去,也不可能弃车步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
她到黄泥坑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多,天边的那抹灰白色比之前更亮了,但月亮还没有完全落下去。
她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看了看。
黄泥坑倒是有一个很大的坑,坑口直径目测至少有一百多米,坑底大概只有十来米深,从坑边往下看,能看到坑底的全貌。
但坑里全是黄泥,大坑的四周光秃秃的,连一棵树都没有。
徐小言站在坑边,伸手摸了摸地面,很硬,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硬壳,用手指一按就碎了,露出下面松散的、粉末状的干土。
她转身回到车上,挂挡,走人。
第五个地点是“石坑”,这个更离谱,它根本就不是坑,而是一个采石场。
徐小言看到那个采石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走错了路。
腕表上的地图明明显示“石坑”就在这个位置,但她的眼睛告诉她,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村子,没有房屋,没有农田,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只有一座被炸开了一半的山和一个巨大的采石场。
山体被炸开了一半,露出青灰色的岩石断面,高度目测至少有五六十米,宽度更大,从左到右绵延了至少两百米。
到处都是爆破留下的痕迹,深深浅浅的坑洞,大大小小的裂缝,还有一些楔形的凹槽,大概是用来打钻的。
岩石的颜色是青灰色的,但不同位置的深浅不一样,有些地方是浅灰色的,有些地方是深灰色的,有些地方几乎是黑色的。
徐小言试着把车往采石场的方向开了几米,轮胎刚碾上碎石,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她能感觉到车轮在打滑。
碎石是不稳定的,轮胎压上去的时候,碎石会滚动,会塌陷,会让车子的重心突然偏移,她只往前开了不到十米就停了下来。
徐小言下了车,试着往采石场的深处走了段,每一步都很小心,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好几次差点滑倒。
她站在采石场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能看到谷底的碎石堆得更厚、更密、更大。
有些碎石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一个小小的“山丘”,山丘之间是深深的缝隙,那些缝隙很窄,窄到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走进那些缝隙里的情景,两侧是锋利的岩石,头顶是一线天,脚下是松动的碎石。
每走一步都要担心头顶会不会掉下来一块石头,或者脚下的碎石会不会突然塌陷。
她不想想象了,立马转身,回到了车上。
第六个地点是“落坑村”,这个名字听起来比前几个都正常一些,有村字,说明至少曾经是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
有人居住过的地方,至少应该有水源、有道路、有适合生活的环境。
落坑村座落在一个山坳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水是一条早已经干枯了的溪沟。
山坳的形状很规整,像是一个被三座山围起来的簸箕,开口朝东,对着那条干枯的溪沟。
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长满了枯树,这个村子徐小言没有进去,因为她远远地看见了里面有人。
她是在距离村子大概一公里的地方发现不对的。
那条通往村子的路虽然窄,但路面上有明显的车辙印。
车辙印很深,说明车不轻,不是普通的轿车,至少是SUV或者面包车级别的。
而且不止一辆,她仔细看了一下,车辙印的宽度和花纹不一样,至少有两种不同的轮胎。
徐小言把车速放慢,不敢让引擎发出太大的声音,虽然电动车的引擎本来就很安静,但在山谷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
她把车停在距离村子还有几百米的一个弯道后面,这个位置刚好能让她看到村口的情况,但又不至于被村口的人发现。
她下车,从空间取出儿童望远镜查看。
只见村口晒谷场上停着几辆车,旁边搭着五个帐篷,有人在生火做饭,炊烟在晨风中袅袅地升起来。
她默默地估算了一下人数,五顶帐篷,如果是那种能住三四个人的中型帐篷,那就是十五到二十个人。
如果是那种能住五六个人的大型帐篷,那就是二十五到三十个人。
再加上那几辆车,她数了数反光点,至少三辆,也许四辆,他们应该是一个有组织的小团伙,不是那种临时凑在一起的。
有组织,有车,有帐篷,有锅灶,有炊烟,他们应该是把落坑村当成了他们的据点了。
徐小言立马调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腕表上的时间跳到了十一点四十分,从凌晨两点到现在,她在路上跑了将近十个小时,去了六个地方。
这六个地方都有让她失望的点,有的太荒,有的太热,有的太危险,有的住了人,没有一个符合她的要求。
她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电量显示,还有百分之六十多,够用,但不富裕,如果她再这样漫无目的地跑下去,电量迟早会耗尽。
太阳能板虽然能充电,但充电的速度赶不上消耗的速度,尤其是在这种走走停停、频繁加减速的路况下。
她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停下来,让车子好好晒一天的太阳,把电量补满,然后再继续找。
其实,她空间里有三个大容量蓄电箱,可以完全不用愁小货车的电量问题。
但考虑到蓄电箱有限的使用频次,现在手头有可循环使用的太阳能板,为何不用?她必须要物尽其用!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白花花的日光从挡风玻璃上倾泻下来,照得仪表盘上的塑料泛着刺眼的光。
车内的温度已经攀升到一定的高度,她能感觉到座椅的皮革在发烫,方向盘晒得烫手,空气闷得像一个蒸笼。
不能再赶路了!徐小言放慢了车速,目光在路两边扫着,找可以停下来休息的地方。
前面有一座高架桥,是废弃的高速公路的一部分,桥墩粗壮,桥面宽阔,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桥下面的地面是硬化的,铺着碎石子,背阴,安静,隐蔽。
从路上经过的人,如果不刻意往桥底下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停着一辆车。
徐小言把方向盘一打,车子从主路上拐下来。
主路和桥底之间有一段碎石路,不长,大概二三十米,但很颠簸。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车身左右摇晃着,她不得不握紧方向盘来控制方向,颠簸着开到了高架桥的阴影里。
她选了一个靠内侧的位置,把车尾朝向桥墩,车头朝外,这样如果有人从路上过来,她能第一时间看到。
将小货车熄火后,疲惫感让她不得不选择就地休息。
徐小言把腕表从支架上取下来,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零八分。
太阳正毒的时候,外面的温度少说也有五十度,但在桥底下的阴影里,温度至少低了七八度。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空气流通,然后放平座椅,闭上眼睛开始午睡。
太阳在头顶慢慢地移动着,桥墩底下的阴影也跟着移动,但她的车始终在那片阴影里。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徐小言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查看周围有没有人,她趴在方向盘上,把车子的前后左右都扫了一遍。
左面是桥墩,粗壮的混凝土柱子,大概一米见方,表面是粗糙的,有一些细小的气孔和裂缝。
柱子上被人用喷漆画了一些看不懂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打了一个叉。
一个箭头,指向某个方向。
一排数字,像是日期,又像是某种代码。
她不知道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它们存在的时间不短了,因为喷漆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像是被风雨磨过。
右面是来时的碎石子路,一直延伸到主路的边缘,路上空荡荡的。
前面是开阔的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枯草,风一吹,草浪翻涌,发出沙沙的声响。
后面是高架桥的延伸方向,桥墩一根接一根地排过去,每两根桥墩之间的距离大概是十几米,桥墩之间是一个个方形的黑洞。
没有人,没有车,只有混凝土和碎石子被太阳烤了一天之后散发出来的干燥的气息。
确认无人之后,她把车窗摇上来,打开空调,然后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份大盘鸡。
她揭开盖子,那股熟悉的、浓烈的香味立刻涌了出来。
鸡肉炖得酥烂,土豆吸饱了汤汁,青椒和红椒的碎块散落在金黄色的汤汁里,油汪汪的。
这是她去金市的时候从那家炒菜店里买的,不但价格实惠,而且味道很好。
她夹起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鸡肉的纤维在齿间散开,汤汁从肉缝里渗出来,咸鲜的,带着一点辣,还带着一点麻。
她大口大口地扒着饭,把米饭拌进大盘鸡的汤汁里,让每一粒米都裹上那层金黄色的油光,然后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嘴里送。
吃饱后,她把两个空餐盒摞在一起塞回空间,然后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水。
徐小言把座椅调直,系好安全带,车子无声地滑出了桥底的阴影,碾过碎石子路,拐上了主路。
她真正要找的是天坑类型的生存场所,不是那种地图上那些名字耳熟能详的热门景点,什么“大石围天坑”、“小寨天坑”、“乐业天坑群”。
那些地方她知道,随便输入“天坑”两个字就能跳出来一长串,选择那种地方,就是找死。
徐小言的目标很明确,找一个小天坑,一个在地图上没有名字的、没有被开发过的天然坑洞。
那种地方通常不大,直径几十米到上百米不等,从上面看下去就是一个被绿植填满的凹坑,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坑底往往有自己微气候,冬暖夏凉,有的还有暗河或者渗水,能解决水源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只有她自己居住,空间的存在是她最大的底牌,所以必须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她开着车,在黑夜里慢慢地开,腕表上的地图在一点一点地移动。
她的手指时不时地在屏幕上划一下,把地图放大、缩小、平移,然后徐小言发现了如何正确使用等高线。
她开始在那些没有地名、只有等高线一圈一圈地画着山形的区域里,寻找着可疑的凹陷。
等高线的形状是有规律的,正常的山坡的等高线是平滑的弧线。
而有天坑的地方,等高线会突然中断,形成一个闭合的圆圈,一圈一圈地往里缩。
她一连找了一个多星期。
这一个多星期里,她白天在高架桥下、隧道里、废弃的建筑后睡觉,晚上开着车在那些没有路标的乡道和山路上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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