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仓库管理员的末日手记 > 第368章 目标出现
她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个“坑”,腕表上的地图里,那一长串带“坑”字的地名已经被她划掉了大半。

每去一个地方,她就在那个名字后面做一个标记。

有的大得离谱。

那是第三天的时候,她在地图上看到一个没有名字的凹陷,等高线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最外面那一圈的直径目测至少有四五公里。

她当时还挺兴奋的,以为找到了一个巨型天坑,开着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爬上了一个小山包,然后站在山包的顶端往下看。

坑口直径几千米,站在边缘往下看,底下是一片黄泥地,一点植物都不长。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灌木,连苔藓都没有,整个坑底荒凉得让人心里发毛。

风从坑底吹上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灼热的气息。

她蹲在坑口边缘,用手摸了摸地面,烫的,是那种从地底下往上冒的烫,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坑底的黄泥土吸热能力太强,也许是这个坑的地理位置不对。

这种天坑她哪里敢要,太大了,也太显眼了。

有的太小了,那种坑她见过好几个,散布在不同的山沟里。

小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一个凹坑,深不过两三米,宽不过五六米,她从坑边走过去的时候,如果不低头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脚下有一个坑。

她有一次实在没忍住,跳下去看了看,坑底是平的,铺着一层干枯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一股腐殖质的气味。

坑壁是泥土和碎石混合的,有些地方长了青苔,但已经干死了,变成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她在坑底站了一会儿,张开双臂,手指几乎能碰到两边的坑壁,这只能算是个地窖,压根住不了人。

有的倒是大小合适,她遇到过两三个这样的坑,直径大概七八十米,深度三四十米,坑口是圆形的,很规整,坑壁上长满了干枯的植物。

从上面往下看,能看到坑底是一片浓密的绿色,树冠连成一片,密不透风。

她第一次看到这种坑的时候,心跳都加速了,这就是她一直在找的,大小合适,植被茂密,看起来就很宜居。

她趴在坑口看了很久,脑子里已经在规划怎么下去了,从哪里找路,从哪里放绳子,在哪里搭帐篷,在哪里生火做饭。

但等她仔细看的时候,问题就出来了,坑底都是石子。

不是有一些石子,而是全部都是石子。

那些绿色的植物只长在坑壁的中上段,到了坑底附近,植被就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碎石。

那些碎石大小不一,但都很锋利,棱角分明,她盯着那些碎石看了很久,试图找到哪怕一小块泥土、一小片草地。

但什么都没有,整个坑底都是灰白色的,死气沉沉的,连一棵草都不长。

还有的坑,早被人占了。

那是第五天的时候,徐小言在地图上找到一个小天坑,位置很偏,藏在几座山的褶皱里,坑口的形状也很规整。

她当时觉得这个很有希望,开着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最后一段路连车都开不进去了,只能徒步。

她扒开枯黄的藤蔓往下看,藤蔓很密,一层叠着一层。

她把那些藤蔓拨开的时候,手指被荆棘扎了一下,疼得她缩了缩手,但她没有停,继续扒,直到扒出一个能往下看的缝隙。

底下有人!因为她看到了一顶帐篷。

帐篷是军绿色的,搭在坑底最平坦的那块地方,帐篷的门帘是拉开的,能看到里面铺着睡袋和防潮垫。

帐篷旁边是一堆篝火的灰烬,灰烬还是灰白色的,说明烧了没多久,灰烬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罐头盒上还沾着酱汁,亮晶晶的,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一条毛巾晾在坑壁伸出来的一根树枝上,白色的,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蹲着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

被人占过的地方,就是别人的地方,不管那些人现在在不在,不管他们出去了多久,不管他们还会不会回来。

她继续找。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徐小言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挑剔了,也许根本不存在她理想中的那种天坑。

或许她应该降低标准,找一个差不多的就行了,先安顿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但这个念头每次刚一冒出来,就会被她自己掐灭,不是她不愿意妥协,是她不敢,在这个世道里,凑合就是把自己交给运气。

第九天夜里,她在一个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的山沟里,找到了比较符合心意的居住地。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山坳,从外面看,就是两座山之间的一个凹槽,长满了枯黄的杂树和灌木。

那些树不高,但很密,枝条交错在一起,灌木丛比她的人还高,长满了刺,连一条能让人走进去的缝隙都没有。

整个山坳看起来跟这片山区里几百个上千个山坳没有任何区别 ,她本来只是路过。

腕表上的地图在自动滚动,绿色的光点慢吞吞地往北移动。

徐小言的眼睛盯着屏幕,但已经有些走神了,不是不专心,是太累了。

将近十天的寻找,二十多个地方的失望,她的耐心和体力都在被一点一点地消耗。

她知道自己需要停下来,需要好好休息一天,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是睡觉,但她停不下来,因为她觉得自己离目标已经很近了,近到再走一步就能摸到。

她不知道这个“觉得”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直觉,也许是错觉,也许只是太累了之后大脑产生的幻觉。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上扫来扫去。

有些地方的等高线是平滑的,流畅的,像水的波纹。

有些地方的等高线是紊乱的,扭曲的,像被人揉皱了的纸。

还有一些地方的等高线是断裂的,像是一块布被人剪了一刀。

突然,她踩了刹车,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腕表屏幕上,等高线在这里断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的、山坡转山谷的平缓过渡,那种过渡她看过无数次了,等高线会慢慢变得稀疏,间距变大,然后从一条变成两条,从两条变成三条,最后形成一个开口的U形。

那是山谷的标准形状,她已经在路上见过几十个了。

但这不是山谷,这是一个突兀的、闭合的圆圈。

很小,在屏幕上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那个形状太熟悉了。

徐小言这几天一直在看这种形状,闭合的圆圈,一圈一圈地往里缩,最中心的那一圈最小,小到几乎只是一个点。

那是天坑的等高线,是她在无数个地图截图上反复研究过的形状,是她在大石围天坑的卫星图上放大再放大之后看到的形状,她不会认错。

把地图放大,放大,再放大,屏幕上的等高线变得越来越清晰。

从最外面的那一圈开始,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小,间距先是大后是小,说明坑壁的坡度是变化的,上段比较缓,中段变陡,到了靠近坑底的地方又缓了下来。

她数了数,从最外圈到最内圈,一共有十几圈,每一圈代表一个海拔高度,最外圈和最内圈之间的落差,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将近五十米。

五十米的落差,这意味着这个坑的深度至少有四五十米,足够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微气候,坑底的温度会比地面低好几度,湿度会更高,风会小很多。

这种深度也足够隐蔽,站在坑口外面的人不会注意到坑底的情况,站在坑底的人也不会被外面的人轻易发现。

她抬起头,看了看车窗外面,车灯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到前面是一片黑黢黢的山影。

那些山影在夜空中勾勒出参差不齐的轮廓,她不知道那个坑在哪个方向,地图上的位置是抽象的,是一堆数字和线条,跟眼前这片真实的的山地之间还有一道需要她用自己的脚步去跨越的鸿沟。

她熄了火,将车收进空间,然后拿着手电筒往那个方向走。

手电筒是那种强光手电,充满电能用好几天,她把光束调到最亮,白色的光柱射出去,在黑暗中切出一条明亮的通道。

光柱所到之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树叶的脉络,树皮的纹路,碎石上的苔藓,落叶上的虫眼,但光柱之外,黑暗变得更浓了。

路不好走,脚下是碎石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手电筒的光柱在树丛间扫来扫去。

徐小言走了大概三十分钟,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手电筒的光柱往下落,光柱射进一片黑沉沉的虚空里。

她蹲下来,趴在坑口边缘,把手电筒伸出去,往底下照。

光照到了对面的岩壁,灰白色的石灰岩,上面长着一些蕨类植物。

光柱往下移,岩壁上的纹路一层一层的,像是被水冲刷了千年的痕迹,越往下越暗,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趴在那里,耳朵贴着坑口的边缘,往下听。

风从坑底升上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腐殖质混合的气息。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手电筒的光柱往四周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有人曾经来过这里的痕迹。

徐小言在附近找了个能停车的平底,将小货车从空间取出。

然后把座椅放倒,闭上眼睛睡觉,现在天太黑了,等天亮再去寻找进入这个天坑的路径。

睡了不知道多久,她被热醒了。

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痒得她猛地睁开眼,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座椅的皮革上。

车子里闷得像一个蒸笼,昨晚她特意把车窗留了一条缝,怕空气不流通,但现在看来那条缝什么用都没有。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直直地射过来,穿过挡风玻璃,照在她的膝盖上,她伸手摸了一下挡风玻璃的内侧,烫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才七点。

七点钟的太阳就已经毒成这样了,到了中午会是什么样子,她不敢想。

这个地方不能久待,在这个光照下,一辆停在露天没有遮阳的车,就是一个铁皮棺材。

她可以在里面待上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但时间再长一点,就不是毅力的问题了,而是中暑的问题。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驾驶座调直,把黏在身上的衬衫扯了扯,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不管待会儿要干什么,先把肚子填饱。

她从空间里取出了米饭团和红烧肉,白色的米粒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她咬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地嚼。

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酱汁的味道带着八角、桂皮和一点点干辣椒的香气,和米饭混在一起,在齿间被唾液酶分解成最原始的滋味。

大清晨的,她本来不会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但考虑到待会儿要去找进天坑的路,就默默的加大了伙食量。

先不说炎热的天气,就说待会要面对的情况。

在没有路的地方,在碎石和灌木丛里爬上爬下,这种体力消耗,不是稀饭之类的早餐能撑得住的,她需要热量,需要蛋白质。

吃完最后一口米饭,她推开车门,下车。

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山里的早晨本该是凉的,但现在的温度已然不是常理能推断了。

她站在车门旁边,仰头看了一眼天空,蓝得发白,上面连一丝云的痕迹都没有。

太阳还没有升到最高点,但已经很毒了,光线刺得她眯起眼,皮肤上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刺痛。

她思索片刻,从空间里取出防晒衣、防晒口罩和防晒帽等物品。

徐小言把防晒衣抖开,套在短袖的外面,拉链拉到下巴的位置,袖口的拇指扣套进大拇指里,把整条胳膊连手背都遮住了。

然后是防晒口罩,那种只露出眼睛的款式,深灰色的,布料凉凉的,贴在脸上的一瞬间,把外面的热气挡在了布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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