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后,徐小言加快了步伐,她得找个隐蔽的地方,把空间里的那辆太阳能电车拿出来。
再开车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躲起来,等这场混乱过去,等社会秩序重新建立起来。
她看到前面一堆废弃的建筑,那是一片拆迁到一半的工地,几栋楼已经被拆得只剩骨架,混凝土的梁柱裸露在外面。
钢筋从断口处伸出来,地上到处都是碎砖、碎玻璃和干涸的水泥块,走上去硌脚得很。
但这正是她需要的地方,隐蔽,空旷,没有人,她可以在这里把车从空间里取出来,不用担心被任何人看到。
她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片废墟走去。
脑子里已经在规划路线了,一路往西,然后进山。
她在脑子里翻了一遍之前看过的地图,西边是林同市的郊区,再往西就是连绵的丘陵,丘陵再往西是真正的山区。
山区里应该会有村落,如果那些村落已经废弃了,那里面应该有现成的房子、现成的床、现成的灶台。
如果还没有废弃,说明那里面应该有还在生活的人,有人的地方就有麻烦,她得规避。
突然,她的脚步刹住了,有人跟着她!
徐小言没有立刻回头,回头会让对方知道你发现了他们,会让他们从“跟踪”切换到“动手”,会剥夺你那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她需要的是信息,跟着她的一共有多少人,距离有多远,带着什么装备,持有什么意图。
她尝试加快步伐,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至少两个,也许三个。
脚步的声音不一样,一个重一些,一个轻一些,但频率很快,还有一个介于两者之间,步幅大,节奏稳。
徐小言放慢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也慢了。
不是巧合,不是同路,是跟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她离开小区门口的时候?不对,那时候她回头看过,身后没有人。
从她站在空荡荡的水房前发呆的时候?有可能,那时候她的注意力全在水房里,完全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从她转身往这条街走的时候?那条街很直,很长,两边都是矮墙,如果有人跟在后面,她应该能听到回声。
但她没有听到,也许是风太大了,也许是她的心思太乱了。
她不能再想了,现在可不是复盘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眼前的问题。
这个时候不能回头,回头会暴露她的警觉,会让对方知道她已经发现了。
她的右手慢慢地插进口袋里,手指触到了那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刀。
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用刀无妨,但超过一个人,她默默的放开了刀柄,想着还是用精瞄弓弩比较妥当。
不是因为它更致命,而是因为它能让你跟敌人之间保持距离。
在近身肉搏中,你是在用你的身体去跟别人的身体交换伤害,你的拳头对别人的拳头,你的血对别人的血。
但在弓弩的距离上,你是安全的,站在黑暗中瞄准目标,按下按钮后就能让对方倒下。
这听起来很懦弱,但她不在乎,在险境中,能安全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徐小言拐了个弯,身后的脚步声也放慢了些,她得找个能遮住她身影并能把人引过来的地方。
想清楚后,她又加快了脚步,但不是往开阔的地方跑,而是往街边那排建筑物的阴影里钻。
那是一排老旧的商铺,卷帘门都拉下来了,有的门上还挂着褪色的招牌“大众理发”“小王修理铺”“利民粮油店”。
招牌上的字在月光下模模糊糊的,商铺的立面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凹凹凸凸的,有的地方往里缩进去一两米,形成一个门洞。
有的地方往外凸出来一个玻璃橱窗,橱窗的玻璃已经碎了,碎渣铺了一地。
前面有一栋楼,比她之前经过的那些都要高一些,大概有七八层,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但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楼体凹进去一块,那是一个单元门的入口,门洞大概两米多宽,三米多深,两侧是墙壁,顶部是二楼的阳台底面。
她毫不犹豫地拐了进去。
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门洞里的光线比街道上暗了不止一个等级。
街道上好歹还有月光,虽然不算亮,但至少能看清轮廓。
门洞里则是纯粹的黑暗,她的眼睛花了大概两三秒才适应过来,是从什么都看不见到能分辨出深浅不同的黑色。
墙壁是黑色的,地面是黑色的,头顶的阳台底面也是黑色的,但黑色的深浅不一样。
墙壁的黑更浓一些,地面的黑淡一些,因为地面反射了远处的一点微光。
她的背靠上了墙壁。
墙壁是粗糙的,表面的涂料已经起皮了,一片一片地翘起来,硌得她的后背有些不舒服。
徐小言没有动,只是把呼吸压得极低,面朝街面的方向等着。
她的右手悬在身侧,没有插进口袋,没有握任何东西,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脚步声跟过来了。
越来越近。
然后那些声音停了,就停在她刚刚拐进来的那个位置,大概离她只有七八米远。
然后她看到了跟随她的那些人全貌。
只见三个人站在门洞外面的那片灰白色的空地上。
中间那个最高,大概有一米八几,肩膀很宽,穿着深色的外套,外套的拉链没有拉上,露出里面一件脏兮兮的白色背心。
他的左手提着一把斧头,不是那种家用的小手斧,而是一把真正的伐木斧。
木柄很长,斧头很大,斧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斧刃上沾着什么东西,黑糊糊的,不知道是泥巴还是别的什么。
徐小言的目光在那片黑色上停留了一瞬,胃里翻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
左边那个矮一些,但也很壮实,脖子很粗,头发剃得极短,几乎是贴着头皮。
他的右手攥着一把菜刀,就是最普通的那种中式菜刀,方方正正的,刀背很厚。
刀面上有几处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锈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在不停地微微蜷曲又伸开,像是在活动筋骨,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右边那个最瘦,个子也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穿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手里拿着一把榔头,就是工人用的那种羊角锤,一头是圆形的锤面,另一头是分叉的羊角。
握柄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黑色胶布,缠得很厚,大概是为了防滑,又大概是为了让手感更舒服。
他的眼神跟其他两个人不一样,那两个的眼神是散的,东张西望,像在找什么东西。
斧头,菜刀,榔头!徐小言的手指在黑暗中无声地攥紧了。
三个人都带着家伙,还专挑她这样的独行女人下手,这群人分明是要杀人越货!
如果她没点看家本领,今天这小命大概率要交代在这里。
不能再等了,徐小言意念一动,空间里那把精瞄弓弩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手中。
弓弩的触感是凉的,她的手指握住握把,食指自然地搭在扳机护圈的外面,没有急着伸进去。
她练习过很多次这样的动作了,直到握枪、举枪、瞄准、射击成为一个连贯的、不需要思考的本能反应。
她的手臂从身体两侧抬起,肘部微微弯曲,弓弩的枪托抵住肩膀,其实这个弓弩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枪托。
只是一个略微隆起的塑料部分,但抵在肩膀窝里,能提供更好的稳定性。
她的右眼贴上去,左眼闭上,瞄准镜里的世界一下子变了。
热成像模式。
所有的热源都被转换成深浅不一的红色。
冷的地方是黑色的,稍微暖一点的地方是深紫色的,再暖一点是深红色的,最热的地方几乎是白色的。
整个瞄准镜的视野像一幅抽象画,街道是黑色的,墙壁是黑色的,天空是黑色的,只有那三个人是亮的。
三个人的轮廓在镜片里亮得刺眼。
头部的温度最高,几乎是白色的,躯干稍微暗一些,是亮红色的,因为衣服挡住了部分热量。
四肢末端的温度低一些,是深红色的,手和脚的颜色比手臂和腿要暗,因为离核心最远,散热最快。
他们站在一起,三团亮红色的人形在黑色的背景上格外醒目。
他们的脸正朝着她这个方向转过来,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或者只是本能地觉得她应该藏在这片黑暗里的某个地方。
就是现在!
她的食指从扳机护圈外面滑进去,搭在了扳机上。
扳机不是那种机械式的扳机,而是一个电子按钮,只需要轻轻一按,不需要用力扣。
这种设计的好处是几乎不会因为按压力度而影响瞄准精度,坏处是太轻了,有时候你不小心碰到就会触发。
她练了很久才掌握了那个力度,不是“按”,是“触摸”,像蜻蜓点水一样,点到即止。
她的手指按了下去。
弓弩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五支箭从弩身下方并排射出,同时离弦。
五道银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几乎是同一瞬间,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支箭钉进了中间那个人的肩膀,他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第二支和第三支同时命中了左边那个人的胸口和腹部,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
菜刀从手里滑落,刀面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第四支箭擦过右边那个人的手臂,第五支箭准确地扎进了他的大腿外侧。
榔头从他松开的手指间坠落,砸在地上,闷闷的一声。
三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表情,他们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目光在黑暗中寻找着箭矢飞来的方向。
中间那个最高大的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箭,又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
禁枪支的国度里为什么有人会有枪?而且能开这么多发?
徐小言挑了挑眉,她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热成像的自动瞄准功能是最让她省心的,不用费心去对准,不用计算风速和距离。
瞄准镜里的红色轮廓会自动锁定目标,她只需要按下按钮就行了。
她端着弓弩,站在门洞的阴影里,没有动。
三个人的身体开始摇晃了,麻醉剂的起效时间比她预想的快,大概是因为箭头直接扎进了肌肉,药剂通过血液循环迅速扩散。
中间那个男人的腿先软了,膝盖弯了一下,然后跪倒在地上,接着往前一扑,脸朝下趴在了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左边那个捂着胸口,嘴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咕噜声,然后身体歪向一侧,侧躺在地上。
右边那个试图往后退,但大腿上的箭让他很难行动,踉跄了两步之后,后背撞上了街边的垃圾桶。
塑料桶身发出一声巨响,他顺着桶壁滑坐下来,头垂在胸前,不动了。
她把弓弩收进空间,从门洞的阴影里走出来。
三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月光下,斧头、菜刀、榔头散落在他们身边。
徐小言走过去,先踢了踢中间那个人的鞋底,没有反应。
她又用脚尖把那把斧头拨到一边,蹲下来,把斧头捡起来,斧柄上还残留着那人手心的温度,湿漉漉的,是汗。
她把斧头、菜刀、榔头都收了起来,然后将目光落在右边那个人背着的背包上。
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不是新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拉链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大概是用来标记的。
她把背包从那人肩上卸下来,拉链拉开,里面的东西在月光下一目了然。
一打水票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用一根橡皮筋箍着,票面还新得很,没有被水浸过或者被手汗揉过的痕迹。
几包燕麦片,每包五百克,封口还是完好的,生产日期她懒得看,反正能吃。
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半包纸巾,一个打火机,几颗硬糖,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她扫了一眼,不认识,随手塞回了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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