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经理给了我一包东西,让我放在孙维杯子里,在他昏迷后大闹咖啡店,说我男朋友喝了这家的咖啡昏迷了。
他昏迷趴在桌上碰掉了玻璃杯,服务员过来收拾碎杯子,我正准备闹呢,服务员发现孙维吐了,而且嘴唇都发紫了,她一尖叫把我也吓坏了。
这不是剧本里写的呀!
急救的时候,我很慌感觉惹出了大事,就趁机赶紧走了。
我发誓,我只是拿了小钱,办点小事,没想过要害人的。”
题安:“你说药是经理给你的?什么经理?”
女孩急切地想要立功,“我们有个工作室,专门接这种业务。”
题安:“哦?还美其名曰‘工作室’。你们‘工作室’有些什么业务?”
女孩:“给人好评和给人差评业务,还有让人直接关门大吉的业务。
我们经理接单后,根据客户的要求制定方案。
要好评,要知名度,就是分批派我们或者探店博主去探店然后把视频发到网上,内容和情节都是提前就写好的。
如果要是有客户需要抹黑竞争对手,我们就分批去竞争对手的店里,有时候探店挑点毛病,有时候往食物饮料里放点东西,挑客流量大的时候和店家理论,然后拍照上传自媒体。手段很多,都是我们工作室经理在调查考察后为客户量身定做的。
要是直接让一家店关门,那流程就复杂了,我们经理会经过长期的调研,提出多个方案给客户由客户选。这个价格很高,但我们工作室承诺搞不垮会退百分之七十的费用。这次我们接到的任务就是搞垮拾光咖啡馆,让它彻底关门歇业。
我们的客户是拾忆咖啡馆,这一片就两家咖啡馆,写字楼的白领很多喝咖啡,如果搞垮拾光,拾忆就是这片唯一的咖啡馆了,营业额不愁翻倍增长。
上个月拾光咖啡馆,已经被我们的人举报给了消防、卫生、工商等各部门。
本来这么多地方来查,肯定能查出点毛病,即使不倒闭也得整顿三两个月,没想到还真没挑出毛病来。拾光咖啡馆一切都合格,不仅没有整顿,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客户很着急,经理先是定我和工作室另一个人假装情侣去喝咖啡,那人假装肚子疼,我大闹咖啡馆,他找人写几篇吸引人眼球的新闻,找水军炒上本地热搜。
对于这种事,大部分人都是宁可信其有的。客流量慢慢少了,经营入不敷出。拾光咖啡店就离倒闭不远了。
拾忆咖啡馆我们就找几个网红喝喝下午茶,再打造成翰兴网红咖啡打卡地,一定爆火。
但拾忆咖啡馆的老板对我们的方案持怀疑态度,他怕那个男演员演不好,不够逼真。
我们经理也想到经过上次工商卫生部门的检查,拾光咖啡厅已经怀疑是拾忆咖啡馆恶意举报了,这次一定要万无一失一次性搞垮它。
经理准备放个大招,就是让我在婚恋网聊一个男孩,时机成熟之后约他见面,坐在离监控最远看不清的位置,见面时候找机会放药,昏迷之后就闹,闹的时候有人拍照录视频,如果咖啡厅起了怀疑要送男孩去医院,坚决不去,给在附近的‘爸爸’和‘哥哥’打电话,让‘爸爸’和‘哥哥’送男孩去医院,男孩在车上躺着,药效一过,什么都查不出来了。之后的事就是我们工作室另两个人负责催化发酵了。”
题安:“你是怎么给下药的?”
女孩:“提前放在手心里,假装摸杯口试温度将药撒进去。我们经理调研过,即使拾光咖啡馆质疑监控中我摸了杯口,也证明不了我下药。况且我和男孩网恋的关系,也是很好的掩护。用我们经理的话说,我没有动机。
警察叔叔,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给我机会。
我只拿了六百块,大头全在我们经理那里。不要把我关监狱好不好,你去找我们经理,我给你地址,你还需要什么信息,我说,我全都说。”
刑警队不仅端了女孩所在的工作室,经理还供出了另外两家同类型工作室。共抓获涉嫌诽谤罪、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损害商业信誉声誉罪、寻衅滋事罪、虚假广告罪等委托方和工作室嫌疑人共计八十七名。
题安想着去医院看看孙维,顺便完善受害人笔录,另外告诉他之后可以主张损害赔偿。
孙维的身体状况明天就可以出院,陪着他的是他的父亲。
题安和赵耀将买的水果放下,孙维父亲连连道谢。
孙维睡着了,他们到走廊说话。
题安开门见山:“孙维之前有过神经性呕吐的症状吗?”
孙维父亲叹了一口气,“之前疯狂呕吐过三次,医生诊断是神经性呕吐,很多年没犯,我以为他好了呢。”
题安问:“三次?分别是什么时候。”
孙维父亲想了想,“一次十一岁的时候,一次高二,一次大一。最严重的那次是大一,吐到严重脱水电解质失衡,贲门黏膜那里血管破裂伴随消化道大出血,出院之后贫血了很长时间。这次也很凶险,要不是您二位出手相救,他说不定早就……”
说到这里,孙维父亲就要往下跪。
题安和赵耀连忙扶起他,“别这样叔叔。医生说了下一步怎么治疗了吗?”
孙维父亲:“没什么好办法,开了点营养神经和止吐的药。”
赵耀把名片递给孙维父亲:“一般神经性呕吐都有诱因,大多是心理原因。吃止吐药治标不治本。我是心理师,如果你想让孙维试一试心理疗法,可以联系我。”
孙维出院后,和父亲来到了漱茗。
孙维性格腼腆内向,不善表达。
赵耀尽量引导他多说一点,但是四十分钟过去了,赵耀获取的有用的信息非常少,导致他神经性呕吐的原因连个线头都没找到。
孙维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就是突然间剧烈的呕吐,一点诱因也没有。
赵耀问孙维能不能接受催眠。
孙维点头说可以,他也想赶紧治好这毛病。
赵耀先给孙维做了风险筛查和感受性测试,让孙维签署了知情同意书,跟孙维约定下次咨询的催眠事宜。
三天以后孙维如约而至。
赵耀帮孙维建立了内在安全岛资源和前置导入之后,赵耀观察到孙维的受暗示程度非常高。
赵耀开始正式催眠诱导,“好的……放松……放松……从你的头皮开始放松……接着是你的脸……你的脖子……你的四肢……”
几分钟之后,赵耀看到孙维整个身体彻底松弛了下来。
“现在回想一下安全岛的样子,记住这个安全岛完全由你掌握,任何时刻只要感到难以承受,我可以帮你瞬间回到安全岛,这里很安全,非常安全。我们接下来将尝试以第一人称回到过去的时刻,但你不是孤立无援,当下成年的你依然拥有足够的选择权和退出权……”
临床主流优先使用的是第三人称的有距离观察,第一人称沉浸式回溯属于创伤催眠最高风险操作,但赵耀在对孙维充分评估之后,决定使用第一人称回溯,这样才能精准定位神经性呕吐触发点。最危险也最有效,但是赵耀对自己的干预能力有十足的把握。
“试想你现在正在一个走廊里……你沿着这个走廊走啊走……走啊走……
你仔细听走廊里的声音……是你熟悉的声音吗?”
孙维呢喃地说:“没有声音……很静……只有风。”
赵耀:“能闻到风的味道吗?”
孙维:“能闻到……有一股霉味……还有生锈的味……”
赵耀问:“你几岁?”
孙维:“十一岁。”
第一次发生呕吐的时间点。
赵耀:“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你慢慢推开它……房间里有什么?”
孙维:“房间里……很黑……我看不清……好像……有一个铁皮柜子。”
赵耀:“你慢慢走过去,轻轻打开它……里面有什么……”
孙维的双手突然攥紧了沙发,关节发白,他的脸上有了细密的汗:“有一个洋娃娃。”
赵耀:“洋娃娃?你用手摸一摸它,是那种布的洋娃娃吗?”
孙维额头开始流下冷汗,他的身体僵直,脸色惨白,“不是布的……不是布的……像死老鼠……啊……它的皮肤沾到我手上了……
它的眼珠子在看着我……它朝我爬过来了……救命啊……”
孙维双手在空中挥舞,看起来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赵耀赶紧引导他回到安全岛,并且慢慢走出催眠。
孙维催眠结束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洗手池边颤抖着洗手。
赵耀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孙维……没事的……没事的……你不是十一岁……你长大了……你现在二十八岁……你在心理诊所……现在你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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