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耀打开小伙子手机通讯录，通知了他的家人。
救护车拉走了小伙子，题安将小伙子喝过的咖啡和吃过的蛋糕装进密封袋子里，并且要求看刚才的监控。
赵耀低声问题安：“你怀疑小伙子吃的东西有问题？”
题安说：“我之前遇过类似的案子，一个醉酒的人吸入自己的呕吐物窒息死亡。
那时法医林姐跟我说过，一个正常人清醒状态下气道有天然保护机制，呕吐瞬间声门会本能闭合，异物进入气道立刻触发剧烈呛咳，绝大多数情况可以把呕吐物排出去。
即使是呛咳严重发生窒息，也有一个过程，会有很多表现，比如双手扼喉，剧烈躁动。但是这个小伙子，他全程安静，没有挣扎，喉间响起特殊的水泡样呼噜声，特别符合昏迷性吸入窒息。”
“你是怀疑……小伙子在呕吐之前，已经昏迷？”
“不是怀疑，是肯定，你看……”题安指着监控，“你看他扶着额摇晃了几下上身，像是头晕。不是缓缓趴下的，是突然栽倒在桌上的。
他倒下的时候手碰倒了玻璃杯，服务员赶紧过来收拾碎杯子，收拾完碎杯子觉得情况不对，推了推小伙子，才发现他嘴唇都紫了，我们听到的那声尖叫就是服务员发出的。”
赵耀说：“他对面一直坐着一个年轻女孩，这女孩看到小伙子趴倒怎么这么淡定啊？”
题安说：“监控听不清声音，但你看他们相互问候的动作显然是认识的，但我们在给小伙子做急救的时候，她悄悄溜走了。”
咖啡厅经理敲了敲敞开的门，“警察同志，服务员过来了。”
“这桌一直是你在服务对吗？”题安问。
服务员点点头。
“说一说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服务员仔细回想，从两人坐下点餐开始说起。
“你说小伙子和那个姑娘是第一次见？”
题安边记录边问。
“是的。”服务员说：“我说不好，但听他们的口气，像是网恋奔现。”
“你继续。”
“那女孩先来的，等男孩的时候给自己要了一杯果汁，给男孩要了一杯冰水一杯咖啡。刚上了咖啡，男孩就来了，他们点了我们店里的情侣套餐。”
题安静静听完服务员的叙述，他对照了一遍监控，是一致的。
监控中女孩和小伙子并不是各吃各的，他们分享套餐。如果有问题，就是小伙子喝的冰水或者咖啡有问题。”
咖啡厅经理连忙说：“警察同志，按您的要求同批次咖啡豆牛奶糖浆冰块，还有所有用过的工具都封存起来了。但是我说一句，真的不是我们咖啡厅的问题，您可以看到监控里，我们的咖啡是批量制作的，晕倒那人的咖啡和其他两杯咖啡都是从同一壶倒出来的。其他两杯客人也喝了，没问题啊。”
“有没有问题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题安从前到后又看了一遍监控，这次放慢画面之后他有了新的发现。
小伙子离开座位上厕所，那女孩的手在小伙子咖啡杯口快速晃了一下。
题安放大画面，只能看到她接触了咖啡杯杯口，看不到其他。
技术检验科的人取样完毕，题安问赵耀：“要不要先跟我回局里。”
“你回去加班，我跟你去干嘛？不去。”赵耀说。
题安笑着提醒赵耀，“刚才你也做人工呼吸了，你确定不去漱个口？”
“把这茬忘了。快走。”
题安来到技术科，对理化技术员老赵说：“化验结果直接决定需不需要立案，如果检出违禁成分，立刻启动立案程序，如果结果是阴性，就按意外处理。”
两天后老赵将报告递给题安，笑着说：“题队，你真是当刑警的料，一般人遇上这种事救完人就算了。你真是鹰一样的眼睛，咖啡里真检出点东西。”
“是咖啡店里的咖啡，还是小伙子杯子里的咖啡？”题安问。
老赵：“咖啡厅里的东西都没问题。检出违禁成分的是小伙子的那杯咖啡。咖啡里有一定浓度的苯二氮卓。
苯二氮卓成分类药物的作用是镇定安眠，但一定剂量下会导致人意识障碍，昏迷。
这药品很苦，但溶进咖啡里，咖啡苦味会很好掩盖住药物的苦味。”
题安点头，“小伙子昏迷后咽喉反射减弱，一旦发生呕吐，极高概率呕吐物会误吸进气管导致窒息。
小伙子身上出现了两种反应，昏迷和呕吐。昏迷的问题解决了，那呕吐呢？也是药物中毒引起的反应吗？”
老赵说：“这种药物大剂量也能引起恶心呕吐等胃肠道症状。”
刚回到办公室赵耀就打来了电话，他对化验结果也很好奇。
“你知道苯二氮卓类药物吗？”题安问。
赵耀通过手机信号发送一个白眼，“能换一个复杂点的问题吗？”
题安说：“咖啡厅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小伙子的咖啡，检出了高浓度的苯二氮卓类药物。我们理化技术员老赵说按浓度来看确实能引起呕吐和昏迷。”
赵耀让题安等一等，他说他的脑子已经完成思考，但需要几秒钟组织一下语言。
题安回赠白眼一个，“你的嘴跟不上脑子又不是第一次了。少年宫下学时你在老师好和老师再见之间选择了啥还记得吗？”
赵耀：“哎，你听不听？这可是关键线索。我的嘴要是一个不高兴不说了，你可就犯重大错误了。”
题安：“嘴哥您请。”
赵耀说：“这种精神类药物中毒会引起昏迷也会引起呕吐。会单独引起昏迷单独引起呕吐，也会同时引起昏迷和呕吐。可以引发呕吐之后昏迷，但就是不会昏迷之后呕吐。”
题安：“你说绕口令呢？能不能说明白点？”
赵耀：“药物引发的恶心反胃呕吐大多出现在意识尚存阶段，也就是共济失调意识模糊的中毒早期。当药物持续抑制中枢，发展到中度昏迷之后，脑干反射被压制，呕吐反射同步显著减弱甚至消失。”
题安：“你的意思是这种药物中毒，很难在中度昏迷状态下自主触发呕吐？”
赵耀：“你的脑子终于跟上了我的脑子。就是这个意思，顺序不对。监控里明明白白记录着小伙子是先昏迷趴倒在桌上然后才发生的呕吐。”
题安：“昏迷是药物引起的。呕吐另有原因。”
赵耀：“按精神医学合理推论，小伙子的呕吐为神经性呕吐，也就是心因性呕吐。神经性呕吐依靠潜意识应激、迷走神经起效，不需要被抑制的大脑皮层。
至于他为什么会神经性呕吐我就不得而知了。也许他有神经性呕吐的病史，但仅仅是推测。你按需取用吧。”
询问室。
题安问被抓捕的女孩：“做了什么自己说说吧。”
女孩咬着嘴唇不说话。
题安再问，女孩只说一句，“我什么都没做。”
题安给她看监控，“你摸了他的杯口。”
女孩说：“我是摸了，我试试他咖啡凉不凉，但我没有给他下药。”
题安和梁落对视一眼，这个女孩真是没什么经验，自己就说漏了。
题安：“我没说你干嘛，你自己就招了，放药了是吗？什么药？”
女孩手抖，“没有药，我说错了。”
题安敲敲桌子，“梁警官你给小姑娘普普法。”
梁落：“小伙子现在情况不明，如果没死但遗留永久性损伤，你构成故意伤害罪，按受害人损伤程度你的刑期四到六年。如果没有遗留永久性损伤，你也脱不了罪，你暗中投放二类精神药品，欺骗他人服用，造成别人一过性窒息，损伤了气道，已经构成欺骗他人吸毒罪，你的刑期在三到七年。”
题安：“我补充一下，法律上的从轻认定包括坦白、立功、积极赔偿认罪认罚等。你现在的不开口不配合，属于从重情节，你当然可以选择不配合，我们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查到真相，查到之后你再配合也没用了。判几年你现在还可以为自己争取一下。
我再问一遍，为什么给孙维下药，有什么目的，是你自己策划的还是有人指使的？”
女孩慌乱地哭了起来，她害怕到答非所问：“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迷晕他，没想到他昏迷之后呕吐了起来。”
题安：“你为什么要迷晕他？”
“我拿了钱……”
题安问：“谁给你的钱？让你干什么？”
女孩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完整，在平静了二十几分钟之后才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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