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仅仅是国内的股市,还有外面的股市呢。
“张总,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
“平沙绿化目前是省、市、县三级重点扶持的治沙试点项目。”
“专项资金已经到位。”
“经营用地的批复文件也已经下达。”
赵建国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会议室后排。
张总顺着他的视线转头。
哪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面生。
穿得素,坐得稳,全程没说过一个字。
孙老板揉了揉太阳穴,也看过去。
他旁边的刘老板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女的是谁?”
工商联主席老范转过身,笑呵呵地补了一句。
“那是梁思涵。”
“平沙绿化的政府联络员。”
“驻扎在乌拉村的。”
政府联络员。
常驻乌拉村。
张总感觉自己胸口被人狠狠戳了一下。
今天这个会议和平沙绿化绿化有什么关系啊?
不是我们来告平沙绿化吗?
现在平沙绿化的政府联络员坐在商业发展会上。
告状的人代表坐在一旁。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蠢也品得出来。
会议室的空气变了味道。
六个老板面面相觑。
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张总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准备了一些材料,还写了两千多字的联名信,想好了十几句掷地有力的质问。
此刻全卡在喉咙里。
联络员在场。
那就意味着今天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明天就会原封不动传到苏平耳朵里。
不。
不是明天。
可能这个会议结束就到了。
孙老板把手里的材料慢慢翻过去,压在了文件夹底下。
刘老板更直接。
低头喝水。
一口接一口。
张总最先反应过来。
他站起身,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赵县长,我们今天过来,主要也是想了解一下政策方向。”
“既然县里已经有了明确的定位。”
“那我们回去自己调整就行。”
“多谢县长百忙之中抽时间给我们解答。”
三十秒前还义愤填膺。
三十秒后就变成了感谢领导关怀。
变脸比翻书还快。
赵建国语气严肃的说道:“各位有困难随时来反映。”
“县里的门永远为企业敞开。”
“对于企业来说,县上肯定是一碗水端平的。”
张总嘴角直抽抽,这可端的太平了吧!
他感觉这碗它漏水,是个筛子……
这场会议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四十分钟。
六个老板鱼贯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没人说话。
到了楼梯口,张总把领带扯松,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搞毛线啊。”
孙老板脚步没停。
“走了走了。”
“别在这里说了,唉!”
刘老板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跟吞了一坨屎没区别。
白来了。
不光白来了,还把自己的底亮了个精光。
他们想联合施压。
结果对方根本没把他们放在对等位置上。
赵建国用一套市场经济的逻辑就把他们堵死了。
更要命的是最后那一出。
联络员坐在后排。
这明摆着是告诉他们你们跟苏平不在一个量级,要找人随意。
你们六家企业加起来,不如人家一个监督员有分量。
走出县委大楼,张总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办公楼。
苏平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一个二十三岁的毛头小子。
到乌拉村才多长时间?
县长替他跑审批。
副县长给他送牌匾。
省里、市里、县里三级拨款。
商业发展会上专门安排联络员旁听。
这到底是什么路子?
张总想不通。
他做了十几年生意,在这个小县城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逢年过节给领导送礼送了十几年,才混到吃饭能跟副镇长坐一桌。
苏平凭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隐约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好像不是他能对付的。
他不够资格和对方坐一桌。
……
乌拉村。
鬼见愁南坡。
苏平蹲在地上,拔起一棵前天栽的梭梭苗,翻过来看根系。
白色的须根已经扎进了湿润的沙土层。
活了。
他把苗重新扶正,压实周围的土。
手机响了。
梁思涵的电话。
苏平接起来:“说。”
“有两个消息。”
“一个是好消息,另一个。”
“也是好消息。”
苏平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时候这么皮了?”
电话那头传来梁思涵的声音:“你这人一点不解风情。”
“第一个是六个老板来告状,要求县里限制平沙绿化的用工规模。”
“赵县长给顶回去了。”
苏平拍了拍手上的沙。
“他们说了什么具体的?”
梁思涵把会上的内容快速复述了一遍。
苏平听完。
站起身。
他心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本地老板联合告状。
这在他的预期之内。
他用一天一百块的日结撕开了平沙县劳动力市场的口子。
很多人过来种树,都是讨论老板的。
他自然知道了。
那些习惯了用低薪和拖欠控制工人的老板,迟早会跳出来。
但他并不担心。
这些人手里最大的筹码,是“本地企业”和“纳税户”的身份。
而他手里的筹码。
是一千二百个家庭的收入来源。
是三级政府的专项拨款。
是百万株存活树木的绿化成果。
是防风固沙的利国利民成绩。
还是绿色通道上这一排排椅子的助推器。
他们告状告到天上对他来说作用也不大。
这就是布局的意义。
从第一天涨工资开始,他就把自己变成了平沙县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这些老板今天来闹一场,反而帮他确认了一件事。
上面的态度已经完全明确了。
平沙绿化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扎下了根,比沙地里那些梭梭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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