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涵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第二个好消息。”
“十万亩经营权的正式文件合同协议,纸质版已经到赵县长手里了。”
苏平的手停在半空。
十万亩。
正式文件合同,纸质版。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从今天起,鬼见愁周边十万亩的沙漠,在法律意义上,归平沙绿化经营。
不是口头承诺。
不是会议纪要。
是盖着市国土局和省林业厅公章的红头文件。
白纸黑字。
苏平直起腰。
十万亩是什么概念?
大约六十七平方公里。
平沙县城面积二十多平方公里。
他拿到手里的地,是整个县城的三倍。
所以说审批困难。
没有治沙成绩,没有上面看重,没有百姓饭碗,没有县长这些人一起用力,他是很难的。
不过苏平想的是其他问题。
一亩地,按沙漠治沙的标准密度,大约栽两百株。
(具体看种什么,这里按照两百株算。)
十万亩的理论上限,是两千万株。
这个数字看起来遥不可及。
换个方式算。
每天种十万株。
十万除以两百,等于五百亩。
一天消耗五百亩。
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亩。
七个月不到,十万亩全部种满。
七个月。
听起来不短。
苏平攥了一把沙子,松开手,风吹散了。
问题在于他不会永远停在一天十万株这个产能。
系统的逻辑是复利。
树越多,钱越多。
钱越多,人越多。
人越多,树更多。
这是一条指数曲线。
现在一千二百人,一天十万株。
等他建起自己的苗圃。
等加速生长解锁后,育苗周期被压缩。
两千人,三千人。
一天二十万株,三十万株。
到那个阶段,十万亩撑不了三个月。
三个月以后呢?
停工?
裁人?
让一千多个家庭重新回到没活干的日子里?
这是不可能的。
苏平不会停下,就算到了冬季,他也可以冬季种树。
(经查:冬季可以种树,所以对主角来说,一年四季都将种树。)
只要他有这个心思,赵建国也绝对不会允许不种树的。
所以十万亩只是起步。
后面还得要。
五十万亩。
一百万亩。
甚至更多。
当然,他不会在明天签合同的时候就张嘴。
而是摆数据,讲平沙绿化的发展速度。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整个班子是啥反应。
刚刚申请下来十万亩,送过来,转眼看到苏平的速度。
这不得回去又开始打报告?
苏平挂掉梁思涵的电话。
十万亩经营权,正式文件,明天赵建国亲自送过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赵建国要来,不是一个人来。
梁思涵说的是"县委班子"。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那份合同本身还重。
合同可以用快递寄。
可以让梁思涵转交。
可以让任何一个科员跑一趟。
但赵建国选择带着班子亲自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文件交接。
这是一次公开的、带有政治表态性质的站台。
作为一个老板,他对政治还是有些敏感的。
赵建国要让所有人看见县里最高层,亲自走进乌拉村,把十万亩的经营权双手递到苏平面前。
这是给工人看的。
给供应商看的。
给那六个告状的老板看的。
给整个平沙县看的。
也是给上面看的。
苏平心里把这笔账盘了一圈。
赵建国给他面子,他不能不接。
而且要接得体面。
不是铺红毯搞仪式那种体面。
是让对方觉得舒服,觉得这趟没白来,觉得平沙绿化是个有规矩、上台面的企业。
说白了面子是相互给的。
赵建国在市里替他扛了多大的压力,苏平心里门清。
那场常务会上的阳谋,把近千个工人的饭碗和赵建国自己的乌纱帽绑在一起往桌上摆。
这份魄力,值得他认真对待。
苏平扭头看了一圈鬼见愁。
工地热火朝天,到处是挥铁锹的人。
可工地以外呢?
从停车场到板房这段路,土路坑坑洼,两边堆着废弃的编织袋和碎砖头。
板房周围的空地上,工人的饭盒、烟头、塑料瓶扔了一片。
村口那棵老榆树底下,三轮车乱停了七八辆,挡住半条路。
这要是赵建国的车队明天开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些。
活干得好不好是一回事。
让领导看到管理有没有章法,是另一回事。
当了老板才知道面子的重要性。
……
苏平掏出手机,先拨给赵虎。
"明天县委班子要下来。"
"你今天下午把停车场到板房这段路扫一遍。"
"编织袋、碎砖、垃圾,全清掉。"
"工人的三轮车统一停到东边那块空地上,别堵路。"
赵虎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县委班子?”
"那排场不小。"
苏平指挥道:
"你手底下不是有几个人吗?再从种树的人拉十来个干这个。"
赵虎立刻应了。
"明白,保证弄干净。"
第二个电话打给苏建设。
"叔,明天赵县长要来。"
"你把村口到工地这段路上的杂物收一收。"
"三轮车别乱停,画个停车场,以后都要规范。"
"另外你跟马长贵说一声,让他那几个亲戚,别休息了在村口蹲着打牌。"
苏建设一听赵县长要来,声音都变了。
"哎,好!"
"我这就去办!"
"平娃,要不要杀只羊?"
苏平差点笑出来。
"不用。"
"正常接待就行。"
"水和茶备好,新盖的房里收拾干净。"
苏建设嘴上答应着,语气里满是激动。
县里的大人物一年到头不下来几次,这平娃一回来,短短的这些天,这领导一个个来了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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