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弟?!”
周纪言瞪大眼睛,他几乎立马就想到了,之前沈静松说李远有门路把梅机关的情报送出去,原来是孟明德这边啊。
好一个左手倒右手,他费尽心思把情报漏给藤原澈和沈静松三人,结果兜兜转转全到了陈瀚生和孟明德手里。
周纪言低头捂脸,勉强笑了两声:“哈哈,真是巧啊......”
陈瀚生本来没有多想,但是看周纪言的反应,突然想到,他们之前怀疑过李远和藤原澈手上有一模一样的情报,是梅机关情报课课长副官泄露的。
但是看周纪言这个反应......
陈瀚生的眼睛眯了起来,但他没有点破。
毕竟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周纪言现在已经投靠红方了,没有必要去刨根问底。
“咚咚咚”
这时传来敲门声,是陈良带着李远到了。
孟明德起身去开门,李远一抬头,就看见他那张熟悉的脸。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喊出来:“孟师兄……你、你怎么在这儿?”
孟明德没回答,只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把他拉进屋里。
李远踉跄一步进了门,看见屋里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去布庄送情报的时候见过的高颧骨男人,另一个就是周纪言。
李远也不是笨的,他看见三人在这里,怎么会想不到布庄二人就是红方的。
他把自己摔到椅子上,摇头失笑:“这世界真是小啊。”
孟明德也落座,揽住李远的肩膀,“你要加入红方,怎么不直接来找我?还要舍近求远找他。”
“我哪知道是你们?”李远苦着脸,抓了抓后脑勺,“而且当时也是话赶话了,热血上头,就说要参加吗。”
“当时?”孟明德疑惑地偏头。
周纪言忙插话:“咳咳,咱们说正事吧,反正你们认识不是更好吗,李远的人品你们也了解。”
孟明德被打岔,很快就不在意,指了指陈瀚生,对李远说:“你之前来布庄送东西也见过陈哥,那时候还紧张得不行,想尽办法把他支开”
李远“啊”了一声,耳朵尖都红了:“我那不是不认得吗?谁知道你们是……是同志。”
他说“同志”时,声音不自觉地小下去,没什么底气。
陈瀚生这才弯了弯唇,他给李远倒了杯茶,推过去,“现在算重新认识了,以后再也不用慌。”
李远双手接过茶,一口灌了半杯,舍不得放下。
孟明德在旁边笑他:“你慢点,又不是没喝过茶。”
周纪言呼出一口气,脊背微微松懈,安静地坐回椅子上。
“那你现在还想不想去苏北?”陈瀚生问李远。
李远放下茶杯,坐得笔直:“想,我今晚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顿了顿,又看周纪言一眼,“就是……到了那边,我怕我没有太多能帮忙的。我除了修机器和写文章,别的也不会。”
孟明德拍拍他,安慰道:“红方现在最缺修机器的,会写文章就更好了。苏北不比魔都,以你的水平来讲,去了搞不好还带徒弟。”
李远听了,眼睛亮起来,“带徒弟?我还能带徒弟?”
孟明德点头:“你别把自己看扁了,你可是震旦出来的学生,不比谁差。”
李远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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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又商量了许多细节,你一言我一语,茶水都喝空三壶。
“那里现在有修械所,有被服厂,日子苦,但能学不少手艺。”
“工人到了那边就是自己人,不要拘谨。”
李远听着,眼里那点惶惶慢慢褪下去,换上一种充满期待的光亮。
天色逐渐暗下来,陈瀚生从怀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抬头说:“时候不早了。小孟,你送李远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孟明德应了一声,李远站起来,走到周纪言面前,给他深深鞠了一躬。
周纪言连忙也站了起来,去扶住他。
“周大哥,”李远有些不舍,“我要去苏北了。”
周纪言“嗯”了一声,拍拍他的手臂,内心也是感慨良多。
李远又道:“你要万事小心,不能因为自己位置很高就不在乎了。”
周纪言心底涌上暖意,含笑望着他:“我知道的,你也是,到了那边多听前辈的话,不要由着性子跟人争。”
李远点头应下,看向陈瀚生和孟明德,“我以后,能叫你们同志吗?”
陈瀚生理所当然地点头,孟明德揽住他肩膀:“你早就是了。”
李远听了,心头一喜,不由自主咧嘴笑起来,有点傻。
陈瀚生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一只野猫从墙根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他回头对李远道:“走吧,明天晚上你来布庄,我给你带双鞋,你脚上这双走不了水路。”
李远低头看自己的鞋,鞋帮已经磨得发白,鞋底也裂了口。
周纪言也站起来,对李远说:“你明天去跟静松和方晴都说一声,让他们别担心。”
李远点头应下,一行四人从茶楼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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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地区的冬天不像魔都那样潮湿,更干燥些,也更寒冷。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有完全亮,藤原澈就醒了,或者说,周澈。
他在这里睡的是硬板床,身子底下垫着一层薄薄的干草,最上面铺了半新的粗布床单。
被子是组织上发的,棉花有些硬,盖在身上沉甸甸的。
周澈躺了一会儿,听见外头风从茅屋檐下刮过去,稍微赖了一会儿床,又很快坐起来。
他下床穿好鞋,把被子仔仔细细叠成三折豆腐块,这才出门。
脚上的鞋子是他从魔都带来的,底子很厚,还絮了棉花,他穿得很爱惜。
在这里,没有仆人给他刷鞋,也没有人用熨斗给他熨衣服。
每天早晚,他就用一块抹布把鞋面擦一擦,用搪瓷杯装上热水自己熨衣服。
当他自己动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和踏实。
出了门就是一个小院子,周澈提着木桶去井边打水,辘轳“嘎吱嘎吱”地摇着,他打了两趟才把水缸灌满
天色灰蓝灰蓝的,几粒星子还挂在西边。
周澈去灶间生好火,往大锅里舀了几瓢水。
等水开的间隙,他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看昨天没有译完的樱花语文件。
这份文件是从淮北前线缴来的,一份樱花军中队长的阵中日志。
日志上的字迹很潦草,纸质也很差,有些地方被水泡过,墨水晕开一大片。
这种手写的日志向来是情报分析的难点,周澈一来,这些堆积的文件总算有了一个可以辨认的人。
周澈的华夏文口语很不错,书写能力就差了些,他习惯先用铅笔在旁边写初稿,再用钢笔誊一遍。
水很快咕嘟咕嘟地冒泡,周澈从文件里抬起头,拿起水瓢舀了一半的开水进暖水壶里,又撒下一把小米。
早饭就是他自己煮的小米粥,还有自己腌的萝卜。
一个村民大姨给他端来了一碟酱豆,“周同志,快趁热吃。今天风大,你别去河边啊。”
周澈也没推辞,对大姨笑着道了谢,把酱豆倒进自己碗里,又给大姨夹了一碟腌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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