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纪言的这番话,李远突然站起来。

“周大哥!”李远目光炯炯地看向周纪言,“你说我这个机械工,要是能去红方那边,会不会有用?”

周纪言抬头看他,眼中也有些光,“肯定有用的,苏北的小兵工厂和修械所,最缺你这种钳工车工。他们巴不得多几个你这样的人,能替修机床和发电机。”

李远当即拍板:“好!那我想拜托你帮我问问红方,看我能不能加入。我不想再回那个厂了,也不想这么一直躲着。”

沈静松和方晴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其实也想过李远的去路,不知道那个厂方代表会不会继续针对他。

他们原本想的是问问李远的师兄,那位叫孟明德的,之前传递消息时曾经和他们有合作。

但现在周纪言愿意出面,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好。”周纪言爽快答应,“我这两天就帮你问问。”

李远搓搓手,咧嘴笑了一下:“那就拜托周大哥了。”

周纪言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掏出怀表看看时间,道:“我该走了。”

三人都站起来,被周纪言依次拍拍肩膀。

周纪言在纸上给他们写了藤原公馆的地址,让他们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来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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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上,小林谷从梅机关朝宪兵队的方向走去。

他手里拎着一个灰白色的小布袋,装着几件零散的东西。

走到外勤课门口,门半掩着,里面有人在吃早饭,包子和酱菜的香气飘出来。

小林谷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应声,便推门走了进去。

外勤课的几个军官抬头,有人认得他是梅机关的小林副官,忙站起身。有人还叼着半根油条,看清他胸前的番号后,也赶紧站了起来。

“梅机关小林谷。”小林谷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走到最里面那张办公桌前,解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

两本外勤手册、两枚特高课徽章、两串钥匙、几块零钱。

“这两个人的东西,还给你们。”

外勤课长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看那些物件,脸色有些奇怪:“小林副官,这是什么意思?”

“昨天这两个人在出外勤的时候冒犯了藤原机关长,出言不逊,被机关长处置了。”小林谷说,“人已经扔黄浦江了,东西归还给你们,藤原机关长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

外勤课长瞪大眼睛,两个站着的军官也僵在原地,手里的油条和筷子都停在半空。

向来是特高课的人把别人扔黄浦江喂鱼,还没有别人把特高课的人喂鱼的情况。

“小林副官,”外勤课长斟酌着措辞,“这两人就算有什么冒犯之处,也该由宪兵队来办吧。藤原机关长……总得给个说法。”

小林谷看他一眼,眼神平静,却让外勤课长的后背莫名一凉。

“人都处置了,还要什么说法。是外勤课自己没管好下属,冒犯了机关长。澈少佐的事你们不是不知道,他最近不想看到特高课的人在他面前晃。”

一听这话,外勤课长就为难起来。机关长的弟弟藤原澈现在算是特高课的禁忌,谁也不准说起那个名字,他的副官山崎都好几天没来了,也不知道现在状态怎么样。

现在好了,两个外勤死在梅机关机关长手里,连个说法都要不回来。

他沉默片刻,缓缓坐回椅子上,抬手挥了挥,让旁边两个军官出去。

等门关上,他才开口:“那依小林副官看,这事该怎么收尾?”

“当没这两个人。”小林谷道,“外勤课缺了人,自己补上,这两个人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任何名册上。”

外勤课长最终点了点头,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重新收进布袋里。

“我明白了。”他说。

小林谷没再说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道:“机关长最近心情不好,澈少佐的事,你们多担待。别让下边再出这种事情。”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冷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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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想加入红方的事情,周纪言照例交给了陈良。

陈良转天就去找了陈瀚生,布庄后院,陈瀚生和小孟正在煮汤团。

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白汽蒸腾起来,小孟给陈良也舀了一碗。

汤团是黑芝麻馅的,再在碗里化一点猪油,是魔都人过元宵节的吃食,当然了,一年四季也随时可以吃。

陈良坐下,先塞了两个汤团,才开口:“藤原纪言让我来问一句,苏北那边缺不缺机械工。他说他发展了一个电厂的工人,从震旦出来的大学生,技术没得说。”

小孟一听就乐了,筷子都停在半空:“这才多久,他就发展上工人了?”

陈良开玩笑似的说:“你也知道,他那个行当嘛,接触到最多的就是被抓的进步人士了。”

陈瀚生慢慢搅着碗里的汤团,问陈良:“那个人品行怎么样?”

陈良说,“品行说是很不错,热心肠,前两天被宪兵队的人盯上了,一转头就想加入红方。”

陈瀚生“嗯”了一声,他相信陈良的判断,而且能让周纪言亲自开口,这人自然不是随便一个工人。

“我问问那边,要是有合适的去处再回你。”

陈良点头,呼噜噜把一碗汤团吃完,便起身走了。

两天后,周纪言主动约见陈瀚生他们。

约的地方在虹口的一间小茶楼,那里是周纪言偶尔“体察民情”时会去的地方,老板是樱花人,店内客人极少。

李远还没到,周纪言让陈良在路口接人,再从后巷绕进来。

等陈瀚生和小孟坐下,周纪言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周纪言和小孟算是第一次见面,两人交换了名字。

“你应该知道我,藤原纪言,也可以叫我周纪言,这是我的华夏名字。”

“嗯......你好,我是孟明德。”

陈瀚生端起杯子,问周纪言:“先说说事情是怎么回事吧,你从宪兵队手里救下那个工人的吗?”

周纪言靠在椅背上,把李远被抓、两个暗探跟踪、巷子里动手的事说了一遍。

最后,周纪言又介绍了一遍李远的信息:“他叫李远。是杨树浦电厂的工人,在震旦读工科的,专业能力是一流,前几年还跟几个学生一起做过抗樱花宣传。”

“李远?”孟明德忽然抬起头,“哪个远字?远近的远吗?”

周纪言点点头,有些疑惑:““是啊,难道你认识他?”

孟明德跟陈瀚生对视一眼,又看看周纪言,脸上露出一种极微妙的表情。

他憋了几秒,还是问出了那句话:“杨树浦电厂那个李远,是不是去闸南夜校帮过忙,人高高壮壮的,皮肤有些黑?”

周纪言迟疑着点头:“是.....你还真认识啊?”

孟明德一拍桌子,“我就是震旦毕业的啊,他是我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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